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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球王子—桦地景吾13

“原来你每天这个时间就要出门,难怪晚上睡得早。”

“是,因为走到车站要十分钟。迹部学长困吗?”左右肩各背一只书包的小桦地问走在他身前的小迹部。

小迹部揉揉眼睛,“还行吧,睡得挺香的,就是不习惯起这么早。”

“让迹部学长受累了。”

“你每天早起才辛苦呢。”小迹部灵机一动,转身对小桦地说,“喂,桦地,你干脆住我家,这样每天我们一起上学,你就不用起这么早,也不用来回走这么多路啦。”

小桦地拽了拽书包带,说道,“谢谢迹部学长。”他把家里让他自己坐班车上学的缘由告诉了学长。小迹部一撇嘴,“什么啊,就为了这个。”

“这也是我自己的意愿。我想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不是什么都依赖学长。”

小迹部想,可我就是想要你依赖我啊。他继续劝说小桦地,“你这样其实——啊——”冷不防左脚绊了一下,重心不稳,小桦地连忙伸手把他拉住,景吾帝王才免于陷入当街跌跤的窘境。

“迹部学长,倒着走真的很危险。”

小迹部理直气壮地埋怨小桦地, “这都怪你,谁让你老是走在我后面,这样我们怎么说话?明明腿比我长一大截,多跨一步就能跟上了。”

小桦地低头说道,“因为我想守护迹部学长。”

“嗯?”

“书上说,后背是一个人最薄弱的地方,因为背上没有眼睛,无法看到身后的情形,而把背后托付给别人,就是彼此最信任的体现。所以,我想做迹部学长背后的眼睛,保护你。”

小迹部被他头头是道的一番话弄得笑也不是,气也不是,“什么嘛,你这家伙,我借你的书不好好看,一天到晚在看些什么啊,忠犬手册吗?”

小桦地刚想解释,学长借给自己的书他也看得很认真,突然话锋一转,“迹部学长,快走。”说罢也不管什么失礼不失礼了,拉着小迹部的手直往前冲。

小迹部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就这么被小桦地拖着在人行道上一路撒腿狂奔,已经完全没有帝王的尊贵形象可言了。

“喂,桦地,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在跑什么?”

“车,班车快到站了!”

“什么?”小迹部出娘胎至今从来没赶过班车,一时间还是没法把“班车到站”和“自己在狂奔”这两件事的因果关系串联起来。

一口气跑了半条街,两个孩子总算及时赶在班车停靠在站的时候上了车。这一站离始发站不远,所以车上还很空。小桦地找了两个并排的座位,把靠窗的位置让给小迹部坐。他背着两只书包,相当于负重跑了,因此特别累,坐稳后呼呼直喘粗气。

小迹部轻扯他衣袖,“喂,桦地,我们要付钱吗?刷卡行吗?”

“不用付钱,幼儿园班车是免费的。”

“哦。”小迹部又问,“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刚才我们在傻跑什么?”

“如果赶不上车,我们就没法去幼儿园了。”小桦地非常过意不去,“刚刚在路上只顾和迹部学长说话,忘记看时间了,害学长跟着我跑了那么多路。”

“什么,车子不等人?”小迹部出门都是坐私家车,在他概念里,只有车子在既定地点等他,没有他等车的道理。

小桦地把两个包搂在怀里,向迹部学长解释,“公共交通到每个站都有规定时刻,如果到站后多停留几分钟等待乘客的话,后面的站就会误点了。”

“好像有点道理。”

“是。”

小迹部望着小桦地额头上的汗珠,心想,这真辛苦。他私心还是想要小桦地过来跟自己同吃同住,一起上学。如果说一个人赶班车才是自立,那他每天坐私家车算什么,草包吗?他虽然享受优越的家庭条件,可从不觉得自己是娇生惯养的废物。

然而他看小桦地对此态度很坚决,也就按下心思,不再试图说服对方。别看小迹部平时动不动就说,不管多过分的要求,小桦地都必须听自己的,其实他很懂得尊重他人,并不会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对方。在他看来,真正的帝王当然是要臣民自觉自愿地听命服从。

何况他也很想知道,他的大副,将来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男子汉呢?

天气渐渐转暖,六月即将走到尽头,再过不到一个月时间就要放暑假了。可是这对于小桦地来说一点也不值得开心,事实上他这几天情绪非常低落,始终郁郁寡欢,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

这是因为迹部学长即将从幼儿园毕业,下学期,他就要正式进入国王小学念一年级了。迹部学长即将成为小学生,他当然为之感到高兴,可这也意味着——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他已经习惯了和迹部学长的形影不离,习惯了在迹部王国快乐无忧的生活。这共度的一整个学年,迹部学长已经在他心上留下了深刻烙印,没有迹部学长,他就没有了主心骨,仿佛舵手在海上失去航向。他害怕自己会再度陷入过去那种孤独当中。

小迹部当然觉察到了小桦地深深的不安,为了安抚对方,他最近经常把小桦地接到自己家,可他忙于准备升学的各种事务,即便在家里也没有多少闲暇时间玩耍,小桦地看在眼里,更加深了心底的负面情绪。

迹部学长选择就读这所国王小学,当然不会只是因为它的校名。小桦地从迹部学长给他看的入学资料上粗略地了解到,这是全英国各方面水平最优秀的小学,汇聚了最优秀的学生。当迹部学长结识了更好的伙伴,还会重视自己这样一个平庸不起眼的傻大个吗?

他不想给迹部学长添乱,所以每天都表现得很乖,可是小迹部又怎会看不出来?见小桦地面对最心爱的烤牛肉都没有胃口的时候,小迹部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伸出左手,用餐刀的背敲敲小桦地的手,“桦地。”

小桦地猛地从恍惚中觉醒,“……是。”

“我知道你不愿意我撇下你,一个人去新的学校。”

小桦地有些惭愧地说,“迹部学长,我不是……”

“好啦,听本大爷说完。”

“是。”

“其实身边没有你,我也会很不习惯。可是,我这次去,有很重要的事要完成。”

“是。”

“我要去开辟新的领地,成为国王小学的帝王。这样,等到你入学的时候,从第一天开始,就不会有任何人欺负你。”

“迹部学长……”小桦地毫不怀疑,迹部学长去任何一个地方,都会成为一方霸主,这是他天生的领袖魅力,没有人能抗拒得了他,没有人。他的王会在新的远方等待自己吗?

“资料给你爸爸妈妈看了吗?”

“是。”

“等我正式入学,摸清学校情况以后,会去你家里拜访,好好和他们谈的。放心,国王小学绝对是这里最好的学校,又有本大爷罩你,他们会很乐意送你去的,你的父母一直很疼爱你啊。”

“是。”小桦地宽心多了。只是一年而已,如果自己明年能和迹部学长上同一所小学,他们就又能经常在一起了。

“其实情况并不会有太多改变,只不过我们暂时没法一起吃午饭,课间不能见面而已。你还是可以随时住我家,本大爷也会每天打电话给你的。”

“是。”小桦地小声说,“可是迹部学长的新朋友……”

“什么新朋友?喂,你不会以为本大爷没事随便就带学校里的家伙回家看房子吧,你把本大爷当什么人了,房屋中介?”小迹部假装不耐烦地斥道。其实,如果不是看到小桦地不开心的样子,深埋在他心底的隐忧也会暴露出来:以后不能每天见面,桦地会跟自己疏远吗?会找到其他要好的朋友吗?

小迹部想,自己还真是有点可恶。每天眼睁睁看他难受,只是为了确定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想知道他到底有多舍不得自己;而反过来,自己却始终对此表现得很轻描淡写,才让这家伙这么受煎熬。

说来说去,小孩子的世界其实最简单,很多时候,解决问题只要一句话。既然这样,就让他安心吧。

“桦地,你是我唯一的大副,没有谁可以取代你。”

小桦地心里发疼,用力点了点头,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餐盘。就算未来还有那么多不确定,可是有迹部学长这句话就够了。

“所以不要以为本大爷不在身边,你就可以任性妄为哦。”

“是。我会努力追赶迹部学长的脚步的。”

小迹部把自己盘里的牛肉一切两半,把盘子推到小桦地跟前,再额外奉送了一个最帅气的微笑,“这就对啦,本大爷还等着你在背后保护我呢。”

桦迹情人节番外小剧场E

情人节是比拼魅力的日子,即便是小孩子也免不了攀比收到的巧克力和情书,总之,二月十四日这天,连幼儿园里的空气都弥漫着粉红色。

小迹部是最受大家羡慕的一个,因为他收到的巧克力堆积如山,桌子上都放不下了。他不得不下楼把小桦地叫到A班,帮自己整理情人节礼物。

小桦地任劳任怨地帮他一一清点礼物,装进巨大的手提袋里。当他要把一个最大的红色铁皮盒塞进袋子时,被一旁的小迹部阻止,“等会,这个不要跟其他的放一起。”

“是。”小桦地答应,用眼神问迹部学长,这个特别的盒子要如何处置。

小迹部冲他一眨眼,“这个是我给你的。”

“谢谢迹部学长。”小桦地感动地捧着盒子端详,迹部学长是第一个送他花的人,现在又第一个送他巧克力,小桦地觉得自己生命中的“第一”全都被学长占据了。

这会是自由活动时间,班里人不多,都出去玩耍了。小迹部悄声问他,“‘帝王之吻’要不要?”

“要。”

“可是,吻和巧克力只能二选一哦,你选一个吧。”

小桦地很为难,他都想要,无论哪一样都难以割舍。他看看手里的巧克力盒,再看看身旁的迹部学长,说不出话来。

小迹部故意激他,“你不是要做男子汉吗?男子汉是不可以贪心的。”

小桦地黯然垂下脑袋,“是,我太贪心了。”

正在他内心失落的时候,脸颊上忽然一热,“笨蛋,没有‘帝王之吻’,可以有‘情人节之吻’呀。”秋天,升到A班的小桦地发现,和迹部学长的“分居”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幼儿园里毕竟还是跟大家在一起,同学们对他都很友善,刚入园那会被孤立的情况早就不复存在。以前中午是和迹部学长两个人吃,现在回归集体餐,小朋友们围坐成一圈热热闹闹地,他在人群中也就不那么寂寞了。

小迹部是毕业了,然而也并没有新的“帝王”来继位,新A班的同学还是想念King Keigo的时代,一个留在孩子们心中的浪漫传奇。偶尔会有小朋友来问,小弘,景吾陛下不在身边,你想不想他?小桦地总是简单又诚实地回答“是”。

怎么会不想呢。在做游戏,室外活动,或者读书画画的时候,在他心里总是有那个身影陪伴着。空暇下来,小桦地就回想前一天俩人通电话的内容,或者共度周末时听迹部学长弹钢琴,陪他做功课的点点滴滴。

每星期五下午,小迹部会让司机到幼儿园接小桦地,然后一起去国王小学等他放学。小桦地第一次见小迹部穿着校服走出大门的时候,几乎被他迷得不能呼吸,藏青外套,雪白衬衫,非常衬托迹部学长的典雅气质。虽然是和周围学生一样的制服,但小桦地觉得迹部学长无疑是所有人中最出挑的一个。只要他出现在视野中,自己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了。

他迫不及待地下车,快步奔到校门口,“迹部学长!”小桦地已经有五天没有见到他,眼睛粘在他身上根本移不开。小迹部很自然地把书包甩给他,“桦地,有没有很想本大爷?”

“是。”小桦地默契地接住书包,跟随在他身后往车子方向走。

路过的同学见了好奇地问,“景吾,你朋友吗?”

“学弟。”

有心人很快注意到,小迹部口中的这个“学弟”,跟他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好。每周五放学前,他必定早早等在国王小学校门口,跟镇宅石像似的,盯着教学楼一动不动。然而只要一见到小迹部,这尊“石像”就一下子活了,原本呆滞无光的双眼霎时有了神采,几步来到对方跟前;而且小迹部随手向他扔的手提袋啦,水瓶啦,这看起来比高年级学生还魁梧的大个子总是一接一个准,从不错失。

有小迹部的同班同学想上去逗逗他,撩拨他说话,可他从来充耳不闻,对任何人的问话都完全没有反应,大家私下都说,看起来只有景吾本人才有能力解锁他家学弟的“封印”呢。

小桦地对诸如此类的评价一无所知,也压根不感兴趣。除了迹部学长,他一点也不在乎其他人是怎么看自己的。

开学第三周的周五,他照例去校门口盼迹部学长。小迹部出来的时候,似乎显得比平时兴奋,眼神中闪着跃跃欲试的火花,一见小桦地就笑着招手示意他过来。

“桦地,我决定好加入学校的哪一个社团了。”

这是小迹部开学至今慎重考虑的一件事,他在电话里跟小桦地讨论了好几次,还征询过对方的意见。然而小桦地根本给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好主意,他觉得迹部学长无论参加什么社团活动都很好,打篮球的迹部学长,游泳的迹部学长,观测天文的迹部学长……都是最帅的。

现在听到迹部学长自己一锤定音,小桦地也不禁为他高兴,“是。迹部学长要参加什么社团?”他早就想过,无论学长加入哪个社团,自己都要跟随。

小迹部打了个响指,“网球部。我观察了好多天,果然只有这样高贵有气质的运动才适合本大爷啊。”

“是。”小桦地对网球一窍不通,不过,既然是学长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一定是最明智的。看来回去得查查,网球是怎样的一种球了。

两人上车后,小迹部兴致勃勃地跟小桦地聊了很多,比如他心目中网球运动的魅力点啊,国王小学网球部的实力啊,再就是小学网球的一些国内竞赛情况,显然对此已经进行过一番深入的研究了。小桦地钦佩地想,不愧是迹部学长。他还是头回见学长脸上显出这样热烈的情绪,连醉心钢琴的时候都不曾有过。

“桦地,本大爷要成为最强的网球选手,站在世界之巅。”

“是。胜利属于迹部学长。”

“嗯,这句话说得好。”

从此,小迹部课余时间除了练琴,又多了一项运动:网球。他素来雷厉风行,标准的实干派,周一向学校网球部递交申请,当晚就去买了全套装备,庄园里一块闲置的草地也被改造成网球场。

放学后的社团活动时间满足不了小迹部的胃口,他还请了专业的网球教练,每周末一对一上门辅导。

经常看迹部学长打球,小桦地渐渐也对网球有了点初步的概念,什么发球啊,抢七啊,时间久了,理论知识已经积累得相当扎实,跟迹部学长很有聊了。小迹部夸他是个够格的网球迷,小桦地想,其实该叫自己是“迹部迷”才对。

现在两个孩子每天通电话,起码有一半的时间用来讨论网球。小迹部很乐意跟小桦地分享自己的进步和心得,而小桦地也很想知道学长是不是朝着梦想更近了一步。

当然,除了网球,也还是有其它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说。

“桦地,最近在幼儿园都做些什么?”

“今天去钓鱼,和迹部学长去年一样的地点。”

“嗯,那你可以用本大爷跟你说过的小窍门了。”

“是。我钓的鱼最多。”

“是嘛,你这家伙还挺机灵。”小迹部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说,“还有半年。”

“是。”小桦地知道迹部学长指的是什么。还有半年,他们可以在同一个校园里读书,像过去那样,一有空就在一起。

“到时候,本大爷又能狠狠‘奴役’你啦。”

“是,迹部学长还可以‘奴役’我做甜点。”

“什么,再说一遍?”

“我学会做布丁了,很好吃。”

“桦地!你这家伙,居然自己做了布丁背着我偷偷吃好吃的,嗯,罚你明天来我家,现场做给我吃,做个大的!本大爷最近练球辛苦,正需要吃点甜食补充能量。”

“是。”

小桦地在被窝里抱着电话筒,眼前浮现出迹部学长躺在床上伸懒腰的可爱模样,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也找到了属于我的梦想。

今天A班小朋友们一起玩过家家。小桦地由于主演过《睡武士》,现在是班上公认的“动作明星”,经常扮将军,保镖,总之就是要打人的。

小桦地脾气好,对角色分配没什么意见,让他扮谁就扮谁。过家家毕竟不是演舞台剧,对剧情和台词没有很严谨的要求,都是闹着玩,差不多就行。

这次班上小朋友一分为二,演两国大战,小桦地是蓝国将军,要带大家一块冲锋。他身上系了一块大蓝布当披风,手里高擎玩具剑,正准备出击,忽然听见背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没有本王旨意,为何轻率迎战?”

小桦地猛地回头,惊喜万状地迎上去,“迹部学长!你怎么来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迹部学长还会出现在幼儿园里。

小迹部穿着校服,很闲适地笑了笑,“来看看我的大副啊。”

小桦地一颗心怦怦乱跳,差一点就想伸臂抱他了。他灵机一动,倒转过剑,把剑柄递给小迹部,“请陛下来指挥这一战吧。”

小迹部也不推辞,当即伸手接剑,低声问他,“你是哪国的?”

“蓝国。”

“胜利属于蓝国!”

小朋友们见了,都开心得哇哇大叫,“景吾陛下!是景吾陛下回来啦!”蓝国这边的士气顿时大盛,而红国将士呢,个个懊悔不迭,都说早知道这样,刚才就应该把小弘抢过来的。

小迹部剑尖指向之处,就吹响蓝国进攻的号角。小桦地望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心中企盼自己能永远这样站在他身后,守护他登上最辉煌的巅峰。

在迹部国王的英明指挥之下,蓝国大获全胜,围着小迹部和小桦地跳庆祝舞蹈。

“桦地,我带了一些点心,你分给大家吧。”

“是。”

小朋友们坐在一起品尝小迹部带来的水果夹心小饼干,询问他去了哪所学校。当得知是国王小学之后,有几个孩子开心地举手,“下半年我也会去国王小学!”

要去其他学校的孩子们都唉声叹气,谁不想继续领略King Keigo未来的无限风采呢?

小迹部露出骄傲的笑容,“本大爷现在加入了国王小学网球部,将来有机会,和大家在赛场上见吧。”

“哇!那我以后也要加入这个部!”

“太酷了!”

“什么学校网球水平高?”

趁大家热烈讨论的时候,小桦地问一旁的小迹部,“迹部学长,今天下午很早放学吗?”

“嗯,”小迹部半真半假地说,“打球很累啊,身边连个捶背捏腿的人也没有。”

小桦地很心疼,他看到小迹部眼睛里的血丝了。原来打网球是一件这么艰辛的事,如果学长坚持下去的话,一定会吃很多苦吧。如果可以,他真想为迹部学长分担一些重负。

“喂,桦地,我们养一只小狗吧。”

“是。”小桦地很喜欢动物,可是迹部学长为什么忽然冒出这样一个点子?

“我已经想好了,我父亲朋友家有许多品种很好的狗,我们这周末就去选。你爸爸妈妈白天都要上班,而我家一直有人,所以小狗就放在我家。不过你要经常来遛它,陪它玩。”

“是。”小桦地想,迹部学长这是……要自己多往他家跑的意思吗?现在他们俩只有周末相聚,有时候赶上迹部学长周末网球部活动,就要隔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才能见面。虽然可以经常打电话,可终归是感觉不一样。

“那就这么说定了。养了小狗,就要对它负责的。”

“是。”

周六下午,小迹部和小桦地抱回了一条三个月大的小牧羊犬,是小迹部一眼相中的,长得非常漂亮,精力十足,跑起来很有冲劲,小迹部给它起名“小牛”。

自从有了小牛,两个孩子的日常生活更丰富多彩了。小桦地隔三岔五就要上迹部学长家照看小牛,给它洗澡,梳毛,陪它玩各种玩具,带它遛弯,跑圈。比起小迹部家的其他人,小牛很明显跟小桦地更亲,一见他来就欢天喜地,摇头晃脑地跟他撒娇。

但是小牛对小迹部有种近乎执着的崇拜。按理说小迹部很忙碌,成天不见人,偶尔有空才会逗它玩一会,再有就是给它买了一堆五颜六色的小衣服,让小桦地没事就给它换着穿。也不知为什么,小牛每次见了小迹部,就乖得不得了,又是蹭脸又是摇尾巴,连叫声都比平常温柔。

小迹部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跟小桦地打趣,“你看小牛跟你待久了,变得跟你一样乖了。”

小桦地默默想,不是的,迹部学长,五分钟前给它套衣服时还很折腾的……

最近小牛在小桦地的教导下学会了一个新技能,给小迹部捡球。小迹部每次在家里的网球场上练习完,草地上总是落满网球。以前都是仆人帮着捡,现在小牛会用嘴叼球放回球筐了,所以大家每天都能看到夕阳西下一只小牧羊犬晃着尾巴满场捡球的画面。

捡完球,小牛就会欢快地奔到小迹部跟前,脑袋在他腿上蹭来蹭去地邀宠。小迹部蹲下身给它呼噜脑袋,夸奖它,“真懂事,晚上多给你一块大骨头。”小牛似乎听懂了,开心地汪汪直叫唤。

“桦地,你如今成了训狗专家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小桦地说,“小牛喜欢迹部学长,能有机会为你做事,它很愿意。”

小迹部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擦了擦汗,笑着跟他说,“听起来怎么像在说你自己。”

小桦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说,“是。我也愿意。”

小迹部顺手把毛巾往小桦地脖子里一挂,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靠着他,“桦地。”

“是。”小桦地僵直地站着,两只手贴着裤缝,全身动也不敢动。小迹部刚运动过,双颊红扑扑地,浑身都热,滚烫的鼻息喷在小桦地脖子上。沉默的男孩犹豫了片刻,试探地伸出手臂,慢慢搭在小迹部的腰间,一点一点把他收拢在自己的怀抱中。

小迹部似乎对此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小桦地说道,“本大爷要好好练球,赢过所有人。”

小桦地悄悄把他抱得更紧,“是。胜利属于迹部学长。”

小迹部叹了口气,“不过,训练真的很辛苦。”

“迹部学长要去泡个澡放松放松吗?我给你搓背。”

“嗯……要。”小迹部虽然说了要,但身体的重量还是都压在小桦地身上。落日温暖的余晖轻落在他汗湿的发梢,每根细丝都闪着霞光。小桦地不愿出声破坏此时完美的气氛,又怕自己狂乱的心跳声惊扰到学长的休息,内心陷入两难境地。

小牛仰着脑袋左看右看,见他们俩谁都不陪自己玩,又不敢当着小迹部的面任性,只好没精打采地趴在地上,小爪子无聊地扒拉着草皮。

主人不陪自己玩也就罢了,现在主人养的两脚狗哥哥也不理自己了,就知道仗着身高优势巴结主人,真的好过分啊。

国王小学附近有一座教堂,小桦地跟着小迹部进去参观过一次,还听过唱诗班的大合唱。今天他又来到教堂,不过不是为了参观或者祈祷,是找人。

找谁,那还用问,当然是迹部学长啦。

他放学后去国王小学门口等迹部学长,哪知等来等去都不见人影,后来小迹部班上同学告诉他,景吾早就走啦,小桦地才着慌了。迹部学长没等自己来就走了,事先连声招呼都不打,这是过去从没有过的事,今天是周五,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要来找他呀。

他打电话到学长家里询问,是管家接的电话,说少爷还没回来。小桦地很担心,他对这一带不熟,猜不出迹部学长一个人会去哪里,只好在学校附近沿着大路慢慢寻找。

教堂找过了,路边的商店也一间间找过了,哪里都没有小迹部的身影。小桦地快急哭了。这段时间他隐隐觉得迹部学长举止有些反常,天天让自己去他家,每次都说有重要事,可又不让自己去国王小学等他下课,说现在课后网球训练时间长,小桦地在校门口干等纯属浪费时间。小桦地虽然不大情愿,可习惯性地听从对方,只好先一个人到他家里,顺便陪小牛玩。

小迹部最近每天回家都比平时晚一个多小时,而且神情疲惫,脸色难看,话也不想多说。他见到小桦地,精神会好一些,但也不像过去那样有说有笑。问他有什么重要事,小迹部就振振有词地说,陪本大爷共度晚间的宝贵时光还不算重要事?

他现在每晚练琴时间缩短了三十分钟,用在打网球上的时间却在不断延长,经常要练到晚上九十点钟。训练间歇,小桦地给他送补充体能的饮品,他就沉默着上前抱住小桦地,好几分钟不说话,然后转身回到球场,继续挥汗如雨地苦练。

然后呢,他总也不放人走,每晚都要小桦地留下来陪自己睡觉。睡前游戏和晚安吻都没有了,基本沾床就睡,一睡到天亮,唯一不变的就是睡觉时一定要搂着桦地。小桦地觉得自己目前在迹部学长眼里就是一只XXL号的特大抱枕。前一天临睡前,他鼓起勇气问学长,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小迹部嘟囔了一句“笨蛋”就睡着了。

小桦地现在懊悔得心如刀绞,要是多在意一点迹部学长就好了,要是多陪陪他就好了,要是早点来校门口等他就好了。自己做的还不够,远远不够。他茫然无措地在教堂周围瞎晃,可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拐了几个弯,渐渐离开车水马龙的大路,越走越偏僻。但是小桦地在此刻所站的地方,还是可以望得见高耸的教堂尖顶,所以他并不着慌,只要认准方向,总能绕出去的。

小桦地走着走着,进入到一个破旧的老街区,本想碰碰运气,然而这一大片外形相似的民居实在令他一筹莫展。正在烦恼之际,忽然听见不远处有少年的刺耳吵闹声,说话口气听着十分嚣张狂妄。

“看看这个日本人,小可怜儿。”

“是啊,球技太差了。”

“你是赢不了我们的!”

小桦地心里一凛,急急忙忙循声奔过去。没走多久,他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废弃场地,用铁丝网拦着,当中横着一张简陋球网,球网的一边是几个金发碧眼的当地男孩,而另一头——赫然是迹部学长!看情形,比赛已经进行了不少时候,小迹部双足站立不稳,喘着粗气,显然已经体力透支,再看那几个男孩趾高气昂的模样,想也知道占上风的是哪一头了。

只见那张俊美的面孔挂了彩,似乎是被什么东西蹭破了皮,身上的白衬衣又脏又皱,甚至还有几处破损,乍一看,几乎认不出这个平日里风度翩翩的美少年了。

然而,就是这个以往最重视仪表的迹部景吾,这个时候对自己狼狈万分的外表毫不在意,双手紧握球拍,目光坚定,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对方的肆意嘲笑和羞辱。此时的他仿佛被人从万丈高山之巅一箭射落的鹰隼,虽然跌在尘泥里,却并没有一蹶不振,他的眼神依然凌厉,充满力量美的双翼仍然扑棱着,随时等待反败为胜的时机。

小桦地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迹部学长,他眼圈渐渐红了,双拳不知不觉攥紧,心灵受到了巨大的震荡。相识至今,迹部学长在他心里是十全十美的完人,无论什么事,他都能做到最好,他是不败的帝王,是永不犯错的神。直到这一刻,小桦地才清醒地意识到,那只是他自己幼稚思想加在迹部学长身上的幻象。

这个世间没有神。他的迹部学长也会遇到超越能力极限以外的事,也会经历惨痛的失败,可同时,他比这个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敢拼。他是那么要强,他的信念是如此坚不可摧,无惧于任何挫折,永远不会倒下。

这样一个真实的迹部景吾,才是值得他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对方强力的发球直接打在小迹部的右手腕上,球拍脱手,小迹部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那个金发男孩耀武扬威地冲他嚷嚷,“乖乖认输吧,你接不住我的球!”

小迹部咬着牙,弯腰用左手拾起球拍,随后捂住右手腕,显然正在强行忍受巨大的痛楚。

“还是不肯投降吗?好吧,那就打残你的右手,看你还怎么死撑!”

小桦地见对方继续发球,再也忍不下去,径直闯入场内,站到小迹部前面,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为他挡住了那个球。球速很快,打在胸口很疼,可是小桦地毫不在乎,他转身扶住小迹部,“迹部学长……”

小迹部刚才全心应战,完全没有注意到小桦地是什么时候来的,惊讶地问,“桦地,你怎么会找到这个地方来?”

“我——”

二人的谈话被对面无情打断,“喂,还打不打!这小子是谁啊,别捣乱,快滚开!”

小迹部皱起眉头,轻轻推了推小桦地,“你在旁边等我,比完再说。”

小桦地眼看他已经伤痕累累,怎么可能再让他接着打呢?他不知道他的迹部学长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跟这些街头小混混较量,也不知道双方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可是,如果非要打完这场比赛不可的话……

他从小迹部左手接过网球拍,站到原先迹部学长站立的位置,说道,“我来替迹部学长继续和他们比。”对面男孩们哈哈大笑,“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帮手啊,还行不行了?喂,你们俩到底谁上,还是双打?”

小迹部背对着那伙人,压低声音说,“桦地,你可没打过网球啊。”

小桦地脸色沉静,“是。”

“那你在这里开什么玩笑,把球拍还我。”

“迹部学长,你受伤了。”

“嗯?这点小伤就想难倒本大爷?好了,别担心,乖乖等着我。”

小桦地握紧拍子,丝毫没有还给小迹部的意思。他的脸上是难得的固执表情,“迹部学长,你受伤了。”

“你这家伙……”小桦地居然不听自己的话,这还是头一回,小迹部简直拿他没有办法。以小迹部的性格,是宁可亲身遭罪,也要保全自己“罩着”的人。可是,小桦地之于他,并不仅仅是“罩”与“被罩”的关系,这是第一个说要保护自己的人。在这样的时刻,他会怎么做呢?小迹部突然很想知道。

他不想承认,在小桦地出现在自己身前的一瞬间,他真想甩了球拍,把眼前这个糟糕的局面丢给他,自己什么也不管了。他是堂堂帝王,从什么时候起,居然也有依赖心了?

“那么桦地,用好本大爷的球拍哦。”

“是。”小桦地搀扶着小迹部到球场边坐下,回到赛场。

对面男孩喊话,“喂,接下来怎么打?”

小迹部朗声回答,“接着刚才的比分,30比0。”

“没问题,我的发球局当然是一举拿下!”男孩一记凶狠的扣球,直接得分。小桦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眼睛也不眨一眨。

“40比0!帮手,还以为你会有什么杀手锏,结果连球都不敢接!哈哈哈!”

小迹部面色凝重。桦地虽然每天看自己打球,还跟着自己看了不少正式的网球比赛录像,可也仅限于此。或许他的理论知识已经相当完善,但在今天以前,这家伙连球拍都没有摸过一下,面对连自己都难以应付的强敌,他……

“局数5比1!”

小迹部正想着,小桦地又丢一球,在对方的发球局里一分未得。

对方更得意了,夸张地在人前表演起了踢踏舞,“哇,比刚才还要轻松嘛!”

小迹部嘴上不服输,“别高兴得太早,接下来是我们的发球局。”

“行啊,那就请吧,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厉害发球?”

小迹部心想,桦地哪会发球,多半连网都过不了。他出于保护的心意,自己能感受到就够了,绝不能让他被这伙人欺负。暗自打定主意,他正要起身上前,不料,站着半天不动的小桦地突然动起来了!

他左手抛球,右手挥舞球拍,向对方发球,虽然动作手法稍显生涩,然而这一击势大力沉,网球朝着对方半场极为刁钻的死角而去——直接得分!

更让小迹部吃惊的是,这招发球和金发男孩击向小桦地第一球所用的手法完全相同,好像就是金发男孩本人发的球一样。不,连他本人也无法连续打出力度、角度、弧线都一模一样的两个球,这几乎可以说是——

完全复制。

对面一声惨叫,显然也发觉到了这一点,“搞什么鬼?”

小迹部说,“15比0了,怎么样啊?”

“哼,只是巧合罢了,再来!”

小迹部心中有数,这不是巧合。他了解桦地,这家伙的记忆力和观察力都是一流的,做事又全神贯注,心无杂念,在短短几分钟内牢记对方发球的动作,然后毫无偏差地模仿出来,对桦地来说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小桦地接下来的第二个发球证实了他的猜想。这个发球可以说是金发男孩第二球的翻版,再度直接过网得分。

“30比0!”

任何人一旦发现自己的技能被复制,都会瞬间陷入惊慌失措的境地,金发男孩也不例外。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改变打法,球都会被自己的得意之招反击回来,也就等于说,他正在和自己对战。

他开始焦躁,频繁出现失误,而他的对手始终没有。那家伙犹如一台运算精确的机器,明明每一下接发球的动作都源于自己,可表现得比自己还要稳定。他不知道这个闷声不响的黝黑大个子究竟是什么意思,刻意戏耍自己,报他朋友被羞辱之仇吗?在他看来,对手的实力深不可测,而自己越打越乱,再比下去,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了。

“不比了不比了!这次就饶了你们这两个小外国佬!”金发男孩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话,带着同伙愤愤地离开了。

小桦地喘着气,但自始至终表情都非常平静,和平时一样。他默默把地上的网球捡起来,塞进自己口袋,又把手里的球拍放回网球袋里,连同小迹部的书包一起背上,来到对方身边,“迹部学长,我们回去吧。”

“嗯。”小迹部答应了,却坐着不起来。

小桦地心疼地俯下身,关切地询问,“手腕很疼吗?”

“还好。只是……”小迹部伸手搭住他胳膊,“本大爷走不动了。”他先前早已经战至脱力,只是靠意志在勉强支撑,现在一股劲松弛了,就只觉得全身肌肉酸软,头晕目眩,一点力气也使不出。

小桦地想了想,把肩上的包卸了下来,转身在小迹部面前蹲下。

“你要背我?”

“是。”

“笨蛋,你还有那么重的包要拿,背不动我的。”

小桦地头也不回,坚定地说道,“迹部学长,我可以。”

“那就成全你吧。被本大爷压垮了腰,可别叫苦。”

“是。”

小迹部趴在小桦地背上,感觉着熟悉的体温,安心地闭上眼。他有很多话要对小桦地说,也有很多问题要问对方,可是现在,他太累了,身体不想动,脑子也不想动。桦地来接自己回家,真好。

“桦地。”

“是。”

“回去以后,本大爷要奖励你。”

小桦地眼神很温柔,轻轻地应了一声,“是。”这是迹部学长在委婉地向他表达谢意,他能听懂。他背着小迹部慢慢地沿来路回返,老街区里弯弯曲曲的路很长,但是小桦地走得不慌不忙。耳旁隐约传来很轻很轻的呼吸声,小桦地忍不住侧过头去看,迹部学长果然伏在他肩头睡着了。

他的步子放缓,希望脚下的路永远没有尽头。

背上重不重?当然很重。因为他此时背着的,是他的全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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