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势已定!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阎老西回到自己的卧室,打开床头一个铁皮柜子。
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满满的金条,是从***各个钱庄和银号兑换来的,每一条上面都打着***官银号的印记,在灯光下闪着黄澄澄的光。
金条码了整整三层,他数都没数,直接伸手去拿。
手指碰到金条的那一刻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摆着的那张他太太的遗照,把遗照拿起来塞进了怀里。
然后他把金条往一个牛皮箱子里扒拉,双手齐用,像是一个快要淹死的人在拼命抓救命稻草。
塞了满满两大箱,柜子里还剩下一大半。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忍痛放弃,毕竟飞机能带的东西有限,还有一大家子需要撤离。
除了金条,他还拿走了几样东西。
一块翡翠印章,是当年他当督军时用的官印,刻着“***督军之印”六个篆字,他攥在手里不肯放。
一本密码本,薄薄的,只有巴掌大,但里面记载着**各方人员的联系暗语和秘密渠道,他塞进了内衣口袋里,贴着胸口放好。
一卷同蒲铁路的股权文件,纸张已经发黄,但盖着北京政府和交通部的大印,是他当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交通系手里抢过来的,他把文件折了折也塞进了箱子里。
拿完之后,他带着自己的几个姨太太和儿女,头也不回的直奔机场。
..........
与此同时,绥靖公署的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阎老西要坐飞机走的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出去。
准确地说不是走漏,而是张杜芝跑回办公室收拾东西时,被他的秘书看见了。
秘书又告诉了自己的同乡,同乡又告诉了隔壁办公室的同事,消息像瘟疫一样在三分钟之内,传遍了整栋办公楼。
所有人都在往院子里涌,参谋、秘书、文员、司机、勤务兵、厨子、花匠,甚至连看大门的老头都跑进来了。
有人抱着文件柜里的档案不撒手,有人哭着喊着求阎司令带上自己,有人直接跪在走廊上磕头,磕得额头全是青紫。
混乱之中,王靖国急中生智,一把把张杜芝推到前面,低声说了句:
“你引开他们。”
张杜芝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王靖国已经对人群喊道:
“张厅长有话要跟大家说,想要走的跟他报名。”
然后趁着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张杜芝的那几秒钟,架着阎老西飞速离开。
...........
**机场不大,只有一条跑道和一座简易的候机楼,跑道上孤零零地停着一架飞机。
这是一架福特三引擎运输机,是阎老西从美国买回来的私人飞机,平时很少用,因为油耗太大了,飞一次的钱够一个师的晋绥军吃好几天。
但此刻这架飞机,就是阎老西唯一的救命稻草。
飞机旁边站着几个机组人员,他们在一个时辰之前,就接到了通知说要飞**,但具体什么时候起飞没收到通知,也不敢离开,只能在跑道边上干等着。
阎老西的别克轿车,直接开到飞机舷梯下停住,阎老西被王靖国和赵戴文从车上架下来。
他的腿已经完全软了,不是体力问题,是心力交瘁。
王靖国扶着他走上舷梯,舷梯的钢板被他们的脚步踩得咚咚响。
赵戴文和李百堃跟在后面,赵戴文怀里抱着阎老西的密码本,李百堃提着那个塞满了金条的帆布袋。
司机打开后车厢,把牛皮箱搬出来交给王靖国。
王靖国把牛皮箱抱在怀里,箱子很重,金条在里面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他一步一顿地走上舷梯,每走一步都喘一口气。
阎老西被机组人员,扶着坐进了机舱里靠窗的位置,姨太太们跟在他身边。
他靠在舷窗旁边,往下看了一眼。
**城的灯火在舷窗下方铺成一片暗黄色的光斑,那是他做了大半辈子***王的地方。
现在那片灯火正在离他而去,随着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像是一个气泡在水面上浮起然后啪一声破了。
他闭上了眼睛,两行眼泪从他眼角淌下来,顺着脸往下流。
他抬手抹了一把,把眼泪擦掉,然后用袖子盖住了脸,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表情。
有的人在最后一刻还在追着飞机跑,从停机坪的水泥地面上一路追到跑道的尽头,对着已经升空的飞机挥着手喊叫,喊的是什么飞机上已经听不见了。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盖住了一切,把所有的哭声喊声求饶声,全部淹没在了螺旋桨搅起的狂风里。
绥靖公署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有人拖着行李往火车站跑,有人换上便衣混进了城里的老百姓中,有人干脆坐在绥靖公署门口的石台阶上,等着灭倭军来接收。
**城里开始出现混乱的迹象。
消息传得比预想的还快,而且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阎老西已经被灭倭军打死了,有人说灭倭军进城之后要屠城三天,有人说灭倭军只杀当官的不杀老百姓,还有人说自己亲眼看到灭倭军的坦克,已经开到了城北门外。
恐惧像汽油一样泼在**城干燥的街道上,只需要一个火星就能点燃。
火星很快就出现了。
几个从溃兵里逃回来的散兵游勇,趁着夜色摸进了柳巷一家银号,砸开银号的大门,抢走了柜台里的现洋,又放了一把火把账本烧了。
火光照亮了整条柳巷,浓烟呛得附近居民从睡梦中惊醒。
城西的粮仓也被一群溃兵和流民砸开了,大米白面从麻袋里倾泻出来撒了一地,人们用衣服兜用帽子装用手捧,还有人为了抢一袋面打得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