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投降!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那是灭倭军在太和岭设置的阻击阵地上,烧起的狼烟,黑烟笔直地升上天空,在秋风里凝而不散,像是一根黑色的指头直指着****。
黑烟就是信号。
李药师的佯攻部队在谷口,看到了太和岭方向升起的黑烟,立刻开始向杨萌正面发起猛攻。
原先只在谷口外晃悠的那三个师,突然变成了真正的杀招。
正面攻击的部队里,其实不只是佯攻的兵力,李药师早已从****正面,悄悄抽调了部分主力绕路赶到了****北侧,只等太和岭得手的信号。
谷道里的机枪声骤然炸响,迫击炮弹拖着尖啸的尾音划过山谷,砸在****正面的防御阵地上。
第一波突击步兵已经沿着谷道往上冲锋,散兵线在狭窄的谷地里铺开,火力掩护的弹幕打在**城垛口上溅起一团团碎砖屑。
楚溪春这时候才明白过来。
李药师根本没有什么“佯攻”,他那“三个师”的兵力从头到尾就是假的,****正面的兵力一直在暗中增加。
现在****正面的灭倭军至少有七个师,后方补给线被切断,南北夹击之势已成。
楚溪春的八万大军被困在****上,前面是灭倭军的猛攻,后面是灭倭军的阻击阵地,弹药最多还能撑一两天,粮食也许还能撑三四天。
但援兵.........不会有援兵了。
补给线断了之后,***那边甚至都不知道****已经危在旦夕。
楚溪春站在**城上,手扶着垛口,指节捏得发白。
山风吹过来,把他军帽上的青天白日徽吹得簌簌作响,也把他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吹得干干净净。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南面太和岭上那几柱越来越浓的黑烟,又看了一眼**城北面山谷里灭倭军越来越近的冲锋队形,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此刻想到了**老西,在绥靖公署后堂里那张蜡黄的脸,想到了自己出发前了,说的那句“若失一**,末将提头来见”。
他不怕真刀真枪的硬仗,但李药师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跟他打硬仗。
他的对手下的每一步棋都比他想得多一步,等他看明白的时候,棋盘上已经没有他的活路了。
****方面,也同时收到了发起总攻的信号。
赵承绶在****坚守了一天,这一天里他承受了灭倭军近乎不间断的炮击和袭扰,部队伤亡不小,弹药消耗过半。
士兵们被持续的压力折磨得疲惫不堪,一个个趴在战壕里眼圈发黑嘴唇起皮,但他始终坚信楚溪春的判断。
灭倭军的主力不在他这边,这只是佯攻,挺过去就好了。
第二天中午,****正面的灭倭军忽然停止了炮击。
赵承绶以为敌人终于要撤了,正要松一口气,他的参谋长却忽然指着**城正面的山谷,脸色煞白。
赵承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灭倭军的攻击队形不是散开撤退的姿态,而是密集推进的姿态。
至少八个师的兵力在****正面展开,坦克和装甲车打头,步兵在后面跟进,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弹幕一层一层地往**城上推进。
这不是佯攻,这是如假包换的总攻。
“快给楚参谋长发电!”
赵承绶几乎是吼出来的,“****遭灭倭军主力总攻!兵力远超预期!请求立即支援!立即支援!”
电报发出去了,但没有任何回音。
因为楚溪春此刻已经自顾不暇了,他的****正面也在遭受灭倭军的猛攻,补给线被切断,**城被南北夹击,他哪里还有兵力派去救****?
赵承绶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电,又发了一封,还是没有回音。
他亲自跑到电台旁边,抓着通讯兵的衣领问怎么回事,通讯兵结结巴巴地说****方向的电报中断了,所有呼叫都没有应答。
赵承绶松开通讯兵的衣领,直起腰来,看了看**城外越来越近的坦克和装甲车,又看了看身后通往繁峙方向的退路。
那条退路上暂时还没有敌人,但他心里清楚,如果灭倭军真的是从****方向绕过来的,那条退路上迟早也会出现敌人的身影。
他做出了一个和付明朗相似的决定。
****守军在灭倭军的总攻开始后不到半天就结束了。
楚溪春麾下的八万**彻底被围死,在**城和周围的山头上动弹不得。
突围的尝试进行了三次,每一次都被太和岭方向的阻击阵地打了回来。
太和岭那个镇子虽然不大,但灭倭军的突击团占据了两侧的高地,用交叉火力封锁了****通往南方的唯一山路。
**的突围部队在狭窄的山路上,被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三次冲锋折了将近两千人,最终楚溪春不得不下令停止突围。
次日拂晓,一个举着白旗的**参谋,从****城楼上走下来,徒步穿过还在冒着硝烟的山谷,走到了灭倭军的前沿阵地上。
他带去了楚溪春的原话:
“楚参谋长请求与李将军一晤。”
李药师站在****北面一处高地上,接到了这个消息。
他穿着一件灰绿色的军大衣,领口竖起来挡着山风,眼睛被山里的雾气蒙了一层水汽。
他看了一眼山谷对面那座矗立在晨光中的****城楼。
城楼上的垛口缺了好几块砖,是被炮弹炸的,城墙上还挂着**的军旗,但旗面已经被弹片撕成了碎布条。
他没有去和楚溪春会面。
他只是对那个举白旗的**参谋说了两句话。
“告诉楚溪春,无条件投降,我保证他和他的部队人身安全。”
“无条件投降。不是归顺,不是改编,是无条件交出一切,这个条件,你没资格讨价还价。”
楚溪春在**城上听完了参谋的回报,沉默了很久。
山风从垛口灌进来,吹得他领口的扣子啪啪作响。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佩枪,那是一把德国造的毛瑟手枪,跟了他十五年,枪柄上刻着他的名字,枪身被磨得锃亮。
他把枪抽出来看了看,手指在扳机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把枪放回了枪套里,对参谋说了一句:
“出去传令,全军放下武器,向灭倭军投降。”
楚溪春投降的消息传回***的时候,**老西正在绥靖公署后堂里吃晚饭。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是他平时最爱吃的过油肉和刀削面,但他只吃了一口面就放下了筷子。
进来报信的参谋把电报读完之后,他坐在太师椅上,半天没有动,筷子从手里滑落掉在桌上,又滚到地上,他也恍然不觉。
“十二万人,****和****,全丢了。”
他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人确认。
后堂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很久,他抬起手来,捂住了脸。
手指缝里透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被压碎了的东西,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
“完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