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我***,对不起领袖,对不起党国,对不起委员长,当自戕谢罪!”
说完,***就要自裁。
只是他手中的中正剑还没有开拉,就被一双大手拦住。
是付明朗。
付明朗刚从东段***墙上撤下来,身上还带着被炮弹炸飞的碎砖划出的伤口,伤口有五六处,都不深但都在往外渗血。
他满脸是血,脸上黑一块红一块,像是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一样。
他带着几个卫兵跌跌撞撞地往中段撤,撤到望楼下面的时候,一个传令兵疯了一样从楼梯上滚下来,嘴里喊着:
“付军长!快上去!陈部长要自戕!陈部长拔剑了!”
付明朗一听,脑子里像炸了一下,拔腿就往望楼上冲。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冲到望楼上,正好看到***,把中正剑架在脖子上往下压。
那一下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是军政部长,是委员长派来的全权代表,要是死在阵前,他付明朗就是活着回去也没法交代。
而且***要是死了,三十五军的残部谁来收拢?谁来带队撤退?谁来跟委员长汇报情况?
***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他想都没想就伸手攥住了剑刃。
剑刃割开了他手掌上的皮肉,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他和***两人的军装上。
“陈部长!”
付明朗的声音又急又哑,每个字都是用尽了力气喊出来的。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咱们三十五军的弟兄们怎么办?”
“谁来带队撤退?谁来向委员长报告这里发生的一切?谁来惩处庞炳勋张忠这两个叛徒?”
“您要是死了,那才是真的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的眼睛睁开了,浑浊的眼球慢慢转过来,对准付明朗的脸。
他好像费了很大的劲才认出,眼前这个满脸是血的人是付明朗。
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虚弱的声音:
“傅军长,你不该拦我。我***断送了四十万大军,丢了***,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个世上?”
“委员长把***的安危交给我,我把***的大门亲手打开了放叛军进来。”
“我活着回去,谁饶得了我?委员长饶得了我吗?同僚们饶得了我吗?那些在***等着看我的笑话的人,他们饶得了我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付明朗吼出来,声音大得把望楼顶上的灰都震下来一层。
他的手还紧紧攥着剑刃,血顺着剑刃上的血槽流下来,一滴一滴掉在石板地上,砸出暗红色的小圆点,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陈部长,您要是死在这里,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您活着回去,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丢了,***和***还在,***的地盘还在,委员长的信任还在!”
“您今天输了一场仗,不等于您这辈子就输完了!委员长需要您,***需要您,国家需要您!”
“您要是死了,谁去跟委员长说清楚,今天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去告诉委员长庞炳勋和张忠是怎么反的?”
“谁去让给您洗清冤屈?谁去告发那些杂牌军的军阀们见风使舵,两面三刀?”
“您死了,这个真相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这段话的最后一句击中了***。
他握着剑的手抖了一下,手指上的力气忽然松了几分。
中正剑从他手里滑落,剑刃从付明朗的掌心里抽出来,带着一股血,然后叮当一声掉在石板地上,剑刃上的血在地上甩出一条弧形的血痕。
付明朗顾不上处理自己手上的伤口,弯下腰把***从地上架起来。
他把***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搂住***的腰,把这位军政部长从满是灰尘的石板地上硬拽了起来。
***的双腿软得像两根面条,膝盖使不上劲,几乎是被付明朗拖着走的。
付明朗一边架着***往望楼下走,一边对身边的卫兵吼道:
“快!把陈部长扶下山去!准备撤退!”
卫兵们七手八脚地围上来,有人架左边有人架右边,像抬一袋米一样把***从望楼上抬了下去。
***的双脚在楼梯上磕磕绊绊,军靴的鞋底在石阶上拖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被拖下望楼的楼梯时,忽然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扭过头,从楼梯拐角的小窗户里往外看了一眼。
那扇小窗户很窄,是望楼墙壁上开的射击孔,只有一尺来宽,窗框是青砖砌的,砖缝里长着几株干枯的狗尾巴草。
从这扇窗户里望出去,能看到大半个关***的景象。
关***广场上已经站满了灭倭军的部队,士兵们穿着灰绿色的新式军装,头盔在日光下反射着整齐的光芒,一排一排地列队站着,像是一块块会移动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