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黑龙旗在***楼门楼上猎猎飘扬,旗面在风中展开,上面的金龙张牙舞爪,像是在俯视着这座被它征服的***池。
庞炳勋和张忠的人正在***墙上往西段推,胳膊上扎着白毛巾的士兵们,沿着***墙马道跑步前进,把最后几个还在抵抗的三十五军据点一个一个拔掉。
机枪扫射的枪声零零碎碎地传过来,每响一次就有一个三十五军的据点被消灭。
付明朗正在组织撤退。
三十五军的剩余部队从东段和中段***墙上撤下来,沿***墙内侧的马道往北门方向跑。
撤退的队伍拉得很长,士兵们有的拄着枪当拐棍一瘸一拐地走,有的头上缠着被血染红的绷带,有的把手里的步枪扔在地上轻装跑路。
一个个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恐惧。
数万人的撤退秩序混乱不堪,士兵们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一样,往西门的方向涌。
所有人挤在西门附近的狭窄巷道里,人贴着人,枪托碰着枪托,互相推搡着往***外挤。
有人被挤倒了,后面的人就从他身上踩过去,惨叫声和咒骂声混在一起。
有人在喊“灭倭军追上来了”,整个队伍就猛地一炸,所有人拼命往前挤,又把几个人踩在脚下。
有人踩到一个弹药箱,箱子翻倒了,里面的黄澄澄的子弹撒了一地,散落在青石板路面上滚得到处都是,被人脚踢过来踢过去。
惨叫声、脚步声、枪械碰撞声、骡马的嘶鸣声混合在一起。
***终于下令。
“丢弃所有物资和武器,北***和津***还有物资。”
很快,命令传达下去,35军撤退的速度果然再次加快。
付明朗带着警卫连断后。
他把所有还能用的机枪都集中起来,一共凑了八挺捷克式轻机枪和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在北门内侧的街道上架起一道临时防线。
机枪手们趴在麻袋后面,麻袋里装的是粮食。
士兵们趴在麻袋后面,枪口对准***里的方向,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黑洞洞的街道,等着灭倭军追上来。
但灭倭军并没有追。
李二的部队控制了关***广场和东段***墙之后,并没有急于往北门推进。
李二站在关***广场上,身边是一群参谋和传令兵,他手里的马鞭指着关***北门的方向,对身边的一个师长说了一番话。
“穷寇莫追,何况他们也是华夏人。”
“我们要的是***,不是三十五军的人头。”
“让付明朗带着他的人走,走得越远越好。”
“等他们回到***,会把今天的恐惧带回***,恐惧是会传染的,比子弹传得还快。”
正是这种稳扎稳打的作风,给三十五军的残部,留出了宝贵的撤退窗口。
灭倭军的突击步兵在控制了关***核心区域后,就停下了脚步,开始清理战场、收容俘虏、巩固阵地。
他们没有追击溃败的敌军,这让付明朗有了足够的时间,把残部收拢起来撤出***。
大约两个小时后,三十五军的残部撤出了***北门,沿着燕山脚下的山路往北***方向退去。
撤退的队伍在暮色中被拉成一根细长的黑线,沿着山脊的轮廓起伏着,从***一直往南延伸出去,越远越细,最后消失在燕山的层峦叠嶂之中。
士兵们零零散散地走在山路上。
有些体力不支的士兵干脆脱掉军装往路边一扔,换上从百姓家窗户里扯下来的粗布衣裳,装作逃难的百姓混进了逃难的人群里。
付明朗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的军装被弹片撕得破破烂烂,肩膀露在外面,裤子膝盖以下全是泥巴,手掌上裹着一条从衬衣上撕下来的布条。
布条已经变成黑红黑红的一团,血和灰土混在一起结成硬痂。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每次回头的时候,眼睛里都带着恐惧。
那座雄关还矗立在那里,***墙还是那圈***墙,垛口还是那些垛口,***门洞里进进出出的还是当兵的,但旗帜换了。
黑龙旗在***楼上向所有看到它的人宣告。
这座天下第一关,换主人了。
付明朗叹息道:
“这一仗,输得不冤。”
“庞炳勋和张忠三天前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咱们还在梦里数人头,以为四十万人守个关口万无一失。”
“人家可不是临时起意,人家是早就串通好了,就等着咱们把部队全都摆到***墙上,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从背后捅刀子。”
“这不是军事问题,这是人心问题。”
“人心不在了,再多的人也守不住。”
“而如今天下的人心,在北,不在南。”
副官骑在马上默默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沉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付明朗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了。
付明朗把马鞭往前一指,催马赶上了撤退的队伍,马蹄在碎石路上踏出一串孤独的声音。
***,正式落入了灭倭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