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戕!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报......报告陈部长......”
他说到这里卡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把那句要命的话说出口。
“西段......西段空了!***早就跑了!”
“他听到炮声就带着警卫团跑了,走的平津方向的小路!西段防线上一个***军的兵都没有了!全跑了!”
***的身体晃了一下,他双手死死攥着栏杆,指节白得像死人骨头,嘴唇翕动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王靖国呢?中段的王靖国呢?”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地。从***墙马道上跑上来。
这个传令兵更惨,军帽跑丢了,额头上有道口子在淌血,血顺着眉毛流下来糊住了一只眼睛,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声音带着哭腔:
“陈部长!中段......中段也空了!王靖国的部队全部撤走了!”
“从西边暗门走的,走了至少半个时辰了!”
“我在他们指挥所里只看到几个空弹药箱,连人毛都没找到一根!他们......他们连电台都拆走了!”
***的身体又晃了一下。
他往后踉跄了两步,皮靴的后跟在望楼的石板地上,拖出两道白色的划痕。
他的后背撞在望楼的柱子上,柱子是百年老木,被撞得抖了一下,从梁上落下一蓬灰土,洒在他的头发上和肩膀上。
他顺着柱子滑下去,瘫坐在地上。
一个陆军一级上将,一个奉委员长之命,统率四十万大军的最高指挥官,就这么坐在满是灰尘的石板地上。
两条腿叉开着,军装的下摆皱成一团,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白衬衫。
两只失神的眼睛,眼珠子浑浊得像煮过头的鸡蛋,呆呆地看着前方。
栏杆外面是***的东段***墙,***墙上还在冒烟,他的士兵正在成群结队地溃败。
“都跑了。”
沉默了许久,***最终整了整领口,把松开的扣子重新扣好,然后用手撑着柱子慢慢地站起来,动作很慢很稳。
他把手伸到腰间,握住了那把委员长亲赠的中正剑的剑柄。
剑柄上刻着“军人魂”三个字,是委员长亲手写的字再刻上去的,用的是瘦金体,笔画瘦硬锋利。
他的手握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感受着剑柄上缠丝的纹路,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剑刃从剑鞘里抽出来。
剑刃从剑鞘里抽出来的声音又细又尖,在望楼的石壁上激起一丝细细的回响。
剑刃一寸一寸地露出来,先是一截寒光,然后是一截血槽,最后是整把剑。
他握着剑柄,把剑举到面前,剑刃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一道青光,青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张扭曲的脸照得惨白,像是戴了一张纸做的面具。
传令兵们看到这一幕,全都吓得脸色煞白。
一个机灵点的马上转身跑下望楼,嘴里喊着:
“付军长!陈部长要自戕了!”
***握着剑,看着剑刃上的寒光,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他的手指触到脖子上跳动着的颈动脉,感受到血液在血管里突突突地奔流。
他把剑刃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闭上眼睛。
剑刃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手在发抖。
剑刃在脖子上上下颤动着,在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子,但没有割破。
“我***,黄埔军校出身,追随委员长二十余年,北伐打孙传芳,中原大战打冯玉祥,五次围剿打赤匪,南征北战,”
“从未有过败绩。今日在***,四十万大军被我断送,庞炳勋反了,张忠反了,天下第一关在我手里丢了。”
他的声音像是在念悼词,语调平稳得可怕,“***跑了,王靖国跑了。”
“四十万大军,一枪未发,一炮未放,就这么散了。”
“委员长把***交给我,把四十万大军的指挥权交给我,我把它们全丢了。”
“我还有何面目回去见委员长?我还有何面目面对同僚?”
他咬着牙往下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