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战(终)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朝风号的舰桥里,山本二十七的嘶吼声在铁壁之间来回震荡。
“撞上去!”
“撞上去!!”
他的双手死死攥着舵轮,指关节白得像死人骨头。
舵轮上的血还没干透,黏糊糊地沾在他掌心,是前任舰长的血。
他把舵轮往左打满,朝风号倾斜的甲板在海水里刮出一道弧形的白色尾迹,舰艏勉强对准了南面那支挂着黑龙旗的舰队。
但朝风号已经是一艘死船。
轮机舱进水超过三米,锅炉全部熄灭,蒸汽轮机的叶片被海水泡着,螺旋桨从一开始就没有转过。
这艘排水量两千吨的驱逐舰,现在只是一坨两吨重的废铁搁在浅滩上,靠惯性在港口的水面上滑行,速度不到两节。
两节。
用两节的速度去撞一艘三万吨的战列舰。
山本不是不知道这一点。
他知道轮机舱已经完蛋了,他知道螺旋桨根本没转,他知道朝风号连港口的防波堤都冲不出去。
但他不管。
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这些了。
他只看得见南面那支舰队,那支挂着黑龙旗的舰队,那一艘艘本来应该飘扬着太阳旗的战舰。
金刚号的笼式舰桥在他瞳孔里越放越大,像一座正在逼近的铁山。
金刚号的主炮塔正在转动,八根炮管黑洞洞地指着朝风号的方向。
山本盯着那八根炮管,眼睛里全是血丝,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的副官从舰桥门口爬进来。
副官的左腿被弹片削掉了一块肉,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倾斜的甲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爬进舰桥,一把抱住了山本的腿。
“将军!朝风号已经失去动力了!轮机舱全部进水!我们连港口都出不去!”
“放开!”
山本一脚踹在副官脸上。
副官的鼻梁骨咔嚓一声断了,血从鼻孔里喷出来,溅在山本的军靴上。
但副官没有松手,他死死抱着山本的腿,声音从断裂的鼻梁后面挤出来,带着血沫子的咕噜声:
“将军!弃舰吧!还有机会..........”
“八嘎!”
山本拔出配枪,枪口抵在副官的额头上,“临阵退缩者,就地枪决!”
副官抬起头,额头顶着枪口,眼睛看着山本。
副官的嘴张开,想说什么。
但山本没有给他机会。
“砰!”
子弹从副官的额头穿进去,从后脑穿出来,打在舰桥的铁壁上弹跳了两下,最后嵌在天花板上。
副官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手从山本的腿上松开,滑倒在倾斜的甲板上,眼睛还睁着。
山本看都没看副官的尸体。
他把枪往腰间一插,双手重新抓住舵轮,眼睛重新盯住金刚号。
“天闹板卡......斯米马赛......”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帝国......斯米马赛......”
他整个人趴在舵轮上,用尽全身力气把舵轮往下压。
舵轮已经锈死了,纹丝不动。
他用拳头砸舵轮,指骨砸在铁轮辐上,砸出了血,舵轮还是不动。
“为什么不动!”
“为什么不动!!!”
“八嘎呀咯!鸭子给给!鸭子给给!”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脸上满是狰狞,疯狂嘶吼,眼珠子都要爆掉。
南面海面上,金刚号的主炮口闪了一下。
三五六毫米穿甲弹以每秒八百米的速度离开炮口,飞行时间四秒。
“咻咻咻!”
“咻咻咻!”
山本听到了炮弹的尖啸声,那声音从南面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像死神在吹口哨。
他的眼睛没有闭上,他盯着那枚炮弹飞来的方向,瞳孔里倒映着炮口的火光。
日向号战列舰、最上号重巡洋舰、夕云号重巡洋舰、鸟海号重巡洋舰、天龙号轻巡洋舰、龙田号轻巡洋舰、川内号轻巡洋舰、神通号轻巡洋舰、朝风号驱逐舰、夕风号驱逐舰、秋风号驱逐舰、松风号驱逐舰、朝颜号驱逐舰,以及两艘运输舰,全部沉没。
港口的海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重油,油面上燃烧着橙红色的火焰,火焰和海水之间只隔着一层油膜,水与火同时存在。
金刚号的舰桥上,燕双鹰从望远镜里把目光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