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战(一)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拖到弹药提升机前,提升机的链条咔咔作响,炮弹一点一点往上送。
送到炮塔,两个装填手合力抱起炮弹,塞进炮膛。
“装填完毕!”
炮长抓着手轮,眼睛贴在瞄准镜上,手指扣在发射钮上。
但他们还来不及开炮。
南面海面上,金刚号的八门主炮同时喷出火光。
火光在南面海天之间炸开,像八朵橙红色的蘑菇云。
八枚三五六毫米穿甲弹以每秒八百米的速度离开炮口,弹道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只能感觉到空气被撕裂的尖啸。
“咻咻咻!”
“咻咻咻!”
尖啸声从南面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划过玻璃。
然后——
“轰!”
第一枚穿甲弹击中了最上号的前甲板。
穿甲弹从舰艏甲板钻进去,穿过三层铁板,穿过水兵住舱,穿过厨房,穿过走廊,在轮机舱的锅炉壁上撞开一个直径两米的洞。
锅炉里的高压蒸汽瞬间喷涌而出,像一条白色的巨龙从破口里冲出来。
轮机舱里的温度在一瞬间从二十度飙升到二百度,高温蒸汽吞没了在场的每一个轮机兵。
他们的皮肤在蒸汽里一寸一寸地烫熟,肺里的空气被水蒸汽挤出来,嘴巴张开想惨叫,但喉咙里只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甲板上的水兵们听到了轮机舱里传来的惨叫声。
那声音不是人发出来的,像一群被活活烫死的猪在嚎叫。
但嚎叫声很快被第二枚穿甲弹的爆炸声淹没了。
“轰隆隆!”
第二枚穿甲弹击中了舰桥下方的主装甲带。
装甲带厚一百五十毫米,被三五六毫米穿甲弹在一万五千米的距离上直接贯穿。
弹头穿过装甲带,穿过舰长休息室,穿过航海室,在作战指挥室中央爆炸。
弹头内部装填的十公斤高爆炸药瞬间引爆,冲击波把指挥室里的六名参谋掀飞,血肉和金属碎片混合着在空中翻飞。
舰桥上的玻璃全部震碎,玻璃碴子像雨点一样飞溅。
最上号舰长被一块弹片击中胸口,整个人从指挥席上飞出去,撞在舱壁上,滑下来时在舱壁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轰隆隆!”
“轰隆隆!”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穿甲弹同时砸在舰舯部。
一枚击穿了弹药库上方的甲板,穿过弹药提升机,径直钻进弹药库。
弹药库里堆满了还没来得及搬出去的高爆弹。
穿甲弹的引信在弹药库里引爆。
“轰隆隆!”
最上号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弹药库爆炸的火球从甲板上冲天而起,火球直径超过两百米,把半片港口照得雪亮。
舰艏和舰艉同时往上翘,中间往下陷,像一根被掰断的筷子。
断裂处的铁板扭曲得像揉皱的纸,龙骨暴露在外面,弯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海水从断裂处涌入两个半截船体,舰艏和舰艉开始缓缓下沉。
甲板上还活着的水兵们跳进海里,海水冰冷刺骨,游不了多远就会被冻僵,而最上号下沉产生的漩涡会把他们吸进海底。
有人抱着一块漂浮的木板,被漩涡卷着打转,转了三圈就被吸进了海里。
一艘巡洋舰,从被击中到沉没,前后不到三分钟。
**口的海面上开始覆盖黑色的油污和燃烧的残骸。
但,这只是开始。
“轰轰轰!”
“轰轰轰!”
燕双鹰站在金刚号的舰桥上,单手叉腰,另一只手举着望远镜。
望远镜里,**口内港的**舰队正处于极度的混乱之中。
战舰挤成一团,互相挡着航道,有的在倒车,有的在前进,有的在转弯。
一艘驱逐舰为了躲避炮火猛地左转舵,船头直接撞上了旁边一艘运输舰的舷侧,两艘船的铁板相互刮擦,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这群狗日的,把船停得跟赶集似的。”
燕双鹰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老子不打你们,都对不起你们停得这么整齐。”
他转过头,在意识里大声吼道:
“出云号,朝潮号,山城号,龙骧号!!”
“给老子瞄准弹药库里堆着的高爆弹打!一艘一艘点名,别打偏了!”
“先打大船再打小船,先打能开的再打不能开的!”
“给老子狠狠地杀这群畜生!!”
他的命令刚刚下达完毕,出云号的八门二零三毫米主炮就开始怒吼。
炮弹的弹道精准地落在港内一艘重巡洋舰夕云号上。
夕云号的舰长正在拼命指挥战舰调头,主炮刚刚转过一半,炮弹就从天而降。
八枚炮弹有五枚击中了夕云号的舰桥和舰舯部。
夕云号的舰桥被炸飞了一半,舰长被冲击波从舰桥里抛出去,飞出了十几米远,砸在海水里,水花溅起三人多高。
舰舯部的弹药库被击中,殉爆的炮弹从破口里往外炸,一枚接一枚,像放烟花。
甲板上的炮塔被炸飞,那座十几吨重的炮塔从底座上崩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砸在一艘驱逐舰的后甲板上。
驱逐舰的后甲板被砸出一个大洞,炮塔卡在洞里,海水从破口涌入。
然后是朝潮号的鱼雷。
朝潮号机动到距离日舰三千米的位置,八个鱼雷发射管同时喷出白色气浪。
八枚长矛鱼雷排成扇形,在水面下拖着白色尾迹,朝港口内密集的日舰扑去。
长矛鱼雷,口径六百一十毫米,装药五百公斤,射程四万米,速度五十节。
这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威力最大的鱼雷。
此刻这些鱼雷被用来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