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枪!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参谋长站在掩体里,腰还弯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些冻疮在灯光下像一枚枚暗红色的硬币,嵌在因为营养不良而松弛的皮肉里。
“李将军。”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我们在三**的所有权益,全部交出。”
“铁路、矿山、港口,所有的一切,都归贵军所有。”
“以此为条件,请贵军放开一条道路,让我军撤回**。”
李三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铅笔。
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
李三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站起来,军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他走到参谋长面前,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步。
“不答应?”
李三的声音冷得像**的冰面,“那就打。”
他转过身,对门口的卫兵挥了挥手。
“送客。”
两个卫兵走上前。
参谋长没有动,他站在那里,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卫兵的手搭上他的胳膊时,他浑身一抖。
“等等!”
参谋长的嘴唇在发抖。
他缓缓弯下腰,对着李三鞠了一个躬。
.............
参谋长跌跌撞撞地回到地窖时,**寿一正对着煤油灯发呆。
灯油已经快烧尽了,火苗只有米粒大小,火光照在他那张瘦脱了相的脸上,颧骨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两座孤坟。
“怎么说?”
地窖里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寿一站起来,脸上的肌肉在剧烈抽搐,颧骨下的皮肤突突直跳。
他一巴掌把文件从桌上扫下去,纸片在空中翻飞,落在煤油灯旁边,被灯焰烤得卷起了边角。
他的声音尖利得像裂帛:
“放下武器?帝国军人从来没有放下武器一说!你这个废物,叛徒!”
参谋长没有弯腰。
他蹲下去,把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摞整齐,重新放回桌上。
然后他把另一张纸摊在文件旁边,一张弹药统计表,每一个数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残酷的零。
“第7师团,步枪弹每人三点四发,第16师团,机枪弹链全部打完,第17师团,手榴弹库存为零。”
“第25师团,迫击炮弹零发,第33师团,山炮弹零发,第101师团——重机枪弹全部打完。”
他的手指从每一个数字上划过,指甲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凹痕。
“阁下,就算不放下武器,这些东西跟烧火棍有什么区别?用这些空枪去冲灭倭军的机枪阵地?用刺刀去捅坦克吗?”
**寿一的嘴唇在发抖,他显然是被气炸了。
可眼下局势如此,他又能如何?
沉默许久之后,**终于沙哑着嗓音开口道:
“万一他们毁约怎么办?把武器全部交出去,我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参谋长抬起头:
“可以分批交,第一批先交七万人的武器,这七万人空手过去。”
“如果他不开火,剩下六万人再交枪。”
“如果他耍诈,我们至少还有一战之力。”
地窖里又沉默了。
外面传来几声枪响,那不是冲锋,是有人在处决伤马。
马肉已经吃光了,剩下的马骨昨夜被埋在雪里,等着今天挖出来熬汤。
枪声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一声接一声,像一只疲倦的啄木鸟在敲打枯树。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几下,终于灭了,地窖陷入了黑暗。
黑暗中,**寿一决绝的声音响起:
“按你说的办。”
命令很快传递到前线。
第一批七万**走出阵地时,天刚亮。
晨雾还没散,**上白茫茫一片。
七万人排成四路纵队,从环形防线里走出来,沿着指定的路线走向***边渡口。
他们的钢盔摘了,整齐地码在战壕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