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渡而击!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城城下,**寿一正举着望远镜观察城墙,通讯参谋跌跌撞撞跑过来,在距离他三米的地方被电缆绊倒,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磕破了皮,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他像是没感觉到一样,爬起来继续跑。
“大将阁下!大将阁下!”
他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尖利得像被踩住脖子的鸡。
**寿一放下望远镜,皱了皱眉头。
他最讨厌手下人慌慌张张的样子,皇军军官,应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什么事?”
通讯参谋把电报递过来,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重炮第6旅团......遭到突袭!全军覆没!”
**寿一的脑子嗡的一声响。
他一把夺过电报,眼睛扫过那几行字。
“重炮第6旅团阵地于本日十七时四十分遭灭倭军突袭,敌军兵力在一个加强师以上,装备一二零迫击炮。”
“我部抵抗至最后一刻,伤亡惨重,火炮全部被毁......”
电报落款是木村兵太郎的参谋长。
**寿一拿着电报,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他愤怒,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灭倭军是怎么出现在汉**南岸的?
汉**南岸是他的后方。
二十万大军刚刚从那里渡江,沿途的村庄、山头、路口,全部在他的控制之下。
灭倭军一个加强师的兵力,带着一二零迫击炮这种重型装备,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摸到他的重炮阵地旁边?
除非......
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除非灭倭军早就在汉**南岸等着他了,除非他们故意放他渡江,故意让二十万大军全部过河,故意把重炮旅团放在最后面。
然后,收网。
他猛地转身,朝参谋们吼道:
“101师团!让101师团立刻过江,守住汉**渡口!!”
参谋们手忙脚乱地开始打电话、发报。
**寿一站在地图前,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用手背擦了擦,手背上全是冷汗。
不可能的。
李云龙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胃口,二十万大军,就算没有重炮,就算后勤被断,也不是他能吃下的。
他这是在撑死自己。
他不断这样告诉自己,但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那些炮声,南面那密集的炮声,**源里、化骨山,现在又是自己的重炮支队,这布局环环相扣,绝不是什么即兴之作。
有人要把他围死在这里。
101师团的师团长叫宫本武雄,中将军衔,五十五岁。
他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吃晚饭。
宫本武雄是个谨慎的人,他把每一道命令都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然后才放下饭碗。
“全军集合。”
他对参谋长说,“立刻渡江。”
参谋长愣了一下:
“师团长,天已经黑了,夜间渡江风险太大........”
“执行命令。”
宫本武雄打断了他,站起身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军刀,系在腰间。
“汉**如果有什么闪失,大将阁下的攻城计划将严重受挫,这个罪责,我们谁也担不起。”
101师团是一支加强师团,下辖四个步兵联队、一个骑兵联队、一个工兵联队、一个辎重联队,还有一个炮兵联队,共计两万六千余人。
这是**寿一手中最能打的一张牌。
宫本武雄骑在马上,看着他的部队在夜色中列队出发。
步兵四人一排,扛着三八式步枪,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骑兵的战马打着响鼻,马蹄踏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队伍从**城西侧的营地出发,朝汉**浮桥行进。
月光很淡,被云层遮得时隐时现,江面上泛着粼粼的冷光。
浮桥是工兵联队用了两天两夜搭建的,用了几百只橡皮艇做桥墩,上面铺着木板,足够四路纵队同时通过。
白天的时候,二十万大军就是从这座桥上源源不断渡过汉**的。
宫本武雄在桥头勒住马,看着他的部队开始渡江。
步兵联队走在最前面,然后是工兵联队,然后是辎重联队,然后是骑兵联队。
炮兵联队走在最后面,因为他们的炮车太重,必须放慢速度通过浮桥。
月光下,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蛇,从北岸蜿蜒到南岸。
一万多人已经上了桥,五千多人已经过了桥,剩下的一万多人还在南岸等着。
就在这时——
“咻!”
“咻咻咻!”
数道流星,从天而降。
“敌袭!”
鬼*的叫声撕心裂肺。
“轰隆隆!”
“轰隆隆!”
第一发炮弹落在了浮桥上游一百米处,炸起一道水柱。
第二发炮弹落在了浮桥下游五十米处,炸起的水花溅到了桥上士兵的身上。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一发接一发地落在浮桥两侧。
但都没有直接命中。
宫本武雄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打偏了,这是试射。
敌人在校准,在计算弹道,在确定浮桥的准确位置。
然后,真正的打击来了。
“嗖嗖嗖!”
“咻咻咻!”
“嗖嗖嗖!”
照明弹在浮桥上空炸开,惨白的光芒把整座浮桥照得如同白昼。
桥上正在行军的士兵被照得纤毫毕现,他们惊恐的脸,他们肩上的步枪,他们脚下晃动的木板,全都暴露在那刺眼的白光下。
然后,炮弹落了下来。
全是一五零以上的重炮,全都是缴获的重炮!
第一轮齐射就是二十发以上,全部落在浮桥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