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血战!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你的对面,只有一条**。枯水期的****,最深处不到胸口,工兵架了六条浮桥。”
“你告诉我,为什么打不过去?”
中川翔子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说话!”
寺内寿一猛地一拍桌子,煤油灯跳了起来,火苗剧烈摇晃,在墙壁上投下疯狂舞动的影子。
中川翔子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寺内寿一,眼睛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大将阁下。”
他的声音在发抖,“他们……他们不是人。”
碉堡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寺内寿一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中川翔子的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又像是那些画面太过骇人,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说。
“昨天下午,第三十六联队攻占了**心洲,杀倭军反扑,把三十六联队打了回来。”
“预备队顶上去的时候,在**心洲的滩头上看到了一挺机枪。”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梦话。
“那是一挺重机枪,机枪手已经死了,胸口中了三发子弹,血把整个前胸都染透了。”
“他的副射手也死了,脑袋被弹片削掉了一半。”
“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个机枪手,右胳膊被炮弹齐肘炸断了。”
“他用左手扣着扳机,牙齿咬着机枪的背带,用牙和左手把机枪固定在沙袋上。”
“他就那样打完了整条弹链,死了之后,牙还咬在背带上,士兵们把他的牙撬开,才把机枪拿下来。”
碉堡里鸦雀无声。
寺内寿一的脸色变了。
中川翔子没有停。
他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画面像洪水一样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还有今天早上,我的工兵在**面上架起了第六座浮桥。”
“第八联队冲过去,在北岸占据了一段大约两百米的阵地,可这个时候杀倭军反扑了。”
“领头的是一个连长,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他冲在最前面,被机枪打中了肚子。”
“肠子流出来,拖在地上。”
中川翔子的手无意识地比划着。
“他没有停,他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举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继续往前冲。”
“我的士兵朝他开枪,打中了他的腿,他倒下,然后又站起来,又被打中,又跪倒,又站起来。”
“他冲进我的阵地的时候,身上至少中了十几发子弹。”
“直到他把刺刀捅进了一个军曹的胸口,然后才倒下。”
中川翔子抬起头,看着寺内寿一。
“大将阁下,我见过各种各样的敌人,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自己。
“他们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
寺内寿一沉默了很久。
碉堡外面,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声忽高忽低。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炮响,像夏天的闷雷,沉沉的,远远的。
然后寺内寿一开口了。
“中川君。”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
中川翔子抬起头。
“但这不能成为借口。”
寺内寿一的声音忽然变得冷硬,像淬过火的钢。
“皇军从明治维新以来,打了几十场仗。”
“日清战争、日俄战争、满洲事变,哪一场仗,敌人不是拼命的?”
“清国人拼命,俄国人拼命,满洲的土匪拼命,但他们现在在哪里?”
他的手指向墙上的地图,指向那片被太阳旗标记过的广袤土地。
“那些拼命的敌人,都死了,而我们还站着。”
寺内寿一走到中川翔子面前,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步。
寺内寿一比中川翔子高半个头,他低下头,盯着中川翔子的眼睛。
“杀倭军拼命,你就更应该拼命。”
“他们不怕死,你就要让他们去死,这才是皇军。”
中川翔子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明天。”
寺内寿一伸出一根手指,“我再给你一天,明天日落之前,第七师团必须突破****防线,在北岸建立稳固的桥头堡。”
“拿下了,你是攻占**城的第一功臣,拿不下——”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但中川翔子知道没说完的那半句是什么。
“哈依。”
中川翔子立正,低头,敬礼。
然后转身走出碉堡。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布外面灰蒙蒙的暮色中,军靴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越来越远。
寺内寿一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传令。”
他对身边的参谋说,“明天航空队全部出动,从天亮开始,不间断轰炸****北岸。”
“战车联队全部调给第七师团,所有重炮集中使用。”
“告诉中川,炮弹不限量,打光为止。”
寺内寿一转过身,重新走到地图前,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条细细的蓝线上。
“我就不信。”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一条**,挡得住皇军的飞机、坦克、重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