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适合打仗,你适合唱跳!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但他还在挣扎,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
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把他重新踩回地面。
李云龙居高临下看着他,脚底下用力,让他动弹不得。
“骂够了没有?”
李云龙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少帅被踩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死死瞪着李云龙,眼珠子凸出来,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李云龙低头看着他:
“你骂于学忠,骂何国柱,骂杨宇霆,骂马占山,你把所有人都骂了一遍。”
“你为什么不骂你自己?”
少帅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骂日本人?”
少帅的嘴唇哆嗦着,没有发出声音。
李云龙的声音慢慢提高了:
“你知道你在辽东老百姓心里,是什么样的吗?”
“实话告诉你,在你骂于学忠他们的时候,老百姓同样在骂你。”
“他们骂你是秦桧,是卖国贼,是不肖子孙。”
“你爹老帅,一辈子没向鬼子低过头,鬼子炸死了他,他是站着死的。”
“你呢?”
李云龙俯下身,盯着少帅的眼睛:
“九一八那天晚上,你在干什么?”
少帅的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北大营的弟兄们在拼命,你在抽大烟,奉城丢了,你跑到北平听戏,三千万辽东百姓沦陷敌手,你在北平花天酒地。”
“这五年,你可曾想过他们?”
“可曾想过那些在鬼子刺刀下挣扎的父老乡亲?”
“可曾想过那些被屠杀的冤魂?”
“你没有。”
李云龙的声音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少帅的心上。
“你什么都没有想,你只想你自己。”
“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骂别人?”
少帅的脸色彻底白了。
李云龙把脚从他胸口上移开。
少帅挣扎着坐起来,背靠着床沿,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的右肩伤口在刚才的挣扎中又裂开了,绷带上渗出了殷红的血迹。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眼睛死死盯着李云龙,里面翻涌着愤怒、屈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李云龙!”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你卑鄙!”
“你偷袭!你使诈!你派那个王玄策来刺杀我!”
“有种的,咱们正面作战!堂堂正正打一仗!”
李云龙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正面作战?”
李云龙的声音很轻,“你也配?”
少帅的脸涨得通红: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根本不配指挥一场正面作战。”
李云龙蹲下身,跟少帅平视着。
“九一八的时候,关东军才几百人,你东北军三十万。”
“三十万对数百人,你怎么没跟他们正面作战?”
少帅的嘴唇动了动。
“热河之战,你三十万东北军,对三万鬼子,十打一。”
“结果呢?”
李云龙的声音一字一顿,“节节败退,一溃千里,从热河一直退到长城底下。”
“三万鬼子追着三十万东北军打,像赶鸭子一样。”
少帅的身体开始发抖。
“你胸无点墨,志大才疏。”
李云龙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铁锤,一下一下砸在少帅的心口上。
“你明明只有一个连的指挥才能,却要指挥三十万大军。”
“战术不懂,战略不通,连最基本的排兵布阵都搞不明白。”
“东北军跟了你,真是倒了十八辈子的血霉。”
少帅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是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李云龙刚才那番话,把它砸得粉碎。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个。
怕别人说他不如他爹。
怕别人说他是个废物。
怕别人说他丢了东北、毁了东北军。
他在北平花天酒地,在戏园子里一掷千金,在舞池里搂着电影明星转圈。
他以为只要不去想,这些事就不存在。
可现在,李云龙蹲在他面前,把这些现实血淋淋的剖开,彻底暴露了他无能的本性。
少帅的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过。
“杀了我。”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
“李云龙,你杀了我吧。”
李云龙看着他。
少帅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愤怒了,只剩下空洞。
“我这辈子,一事无成。”
“辽东丢了,爹留下的基业毁了,三十万东北军散了。”
“你说的对,我就是一个废物。”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杀了我吧。”
“给我个痛快。”
屋里安静了很久。
何国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睛红了。
李云龙站了起来。
他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少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我不杀你。”
少帅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我不但不杀你,我还要送你走。”
李云龙的声音很平静。
“你的伤养好之后,我安排船,送你去欧洲。”
“英国,法国,德国,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少帅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战场不适合你。”
李云龙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风花雪月是把好手,我听人说,你京戏唱得不错,舞也跳得好。”
“你适合干那些。”
“但打仗,你不适合。”
“战场上的事,是拿命拼的,不是抽大烟,不是听戏,不是跳舞。”
“是会死人的。”
“你不适合打仗,你适合唱跳!”
李云龙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爹是个枭雄,他这辈子,对得起东北,对得起跟着他的弟兄。”
“可惜了。”
他没有说可惜什么。
但少帅听懂了。
门关上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少帅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眼泪无声地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