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是人吗?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现在,程昱竟然让他做同样的事?
“这......”
李云龙的声音有些发颤,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这......不妥吧?毕竟这是人......”
话没说完,程昱打断了他。
“大哥,”
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李云龙的心里,“鬼子,也算是人吗?”
程昱的笑容,依然平静,但眼神里却闪着一种让人胆寒的光。
李云龙愣住了。
程昱继续说,一步一步地逼近他:
“大哥,你忘了鬼子在咱们的土地上杀了多少人,糟蹋了多少女人,杀了多少孩子?”
“他们杀人的时候,想过自己是人吗?他们用刺刀挑婴儿的时候,想过自己是人吗?”
“不,他们不是人!他们,是畜生!”
“一群畜生,怎么能跟人相比?人是万物之灵,任何畜生,都是人的口粮。”
“猪狗牛羊,咱们吃得,为什么这些畜生,咱们就吃不得?”
“大哥,你想想,那些死在鬼子手里的老百姓,他们临死前想的是什么?”
“他们想的是,如果有来生,一定要把鬼子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现在,咱们替他们做这件事,有什么不对?”
李云龙沉默了。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撞在一起,搅成一团浆糊。
一边是人伦底线,另一边,是两万大军的肚子,是城的存亡,是抗日大业的成败。
他想起那些死在鬼子手里的人。
想起那些被活埋的百姓,那些被刺刀挑死的婴儿,那些被糟蹋后跳井的女人。
想起那些从关内一路跟着他杀出来的老弟兄,他们跟着他,信任他,愿意为他去死。
他怎么能让他们饿死?
想起小栓子临死前那个眼神。
那个十六岁的孩子,扑在他身上,替他挡了那颗子弹。
临死前,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想起二毛最后说的那句话——“团长,我梦见我娘蒸了白面馍,可香了”。
想起那些饿死在草地上的弟兄们,他们临死前,也在念叨着想吃一口粮食。
自己难道还要让悲剧重演吗?
李云龙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程昱说得对。
鬼子,不是人。
他们是畜生。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的手还在颤抖,但他的心,已经慢慢冷静下来。
良久,他睁开眼睛,看向程昱。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此事......做得隐蔽一点。”
程昱的眼睛亮了,像两团火在燃烧。
李云龙继续说:
“莫要让其他人知道,尤其那些老百姓,他们恐怕还接受不了。”
“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几乎听不见,“这些肉脯,在粮食耗尽之前,不准拿出来。”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程昱重重地点头,满脸兴奋,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大哥放心!我一定做得干净利落,神不知鬼不觉!”
“那些鬼子的尸体,我会分批处理,找个隐秘的地方,晚上干。”
“做好了之后,装在麻袋里,贴上军粮的标签,和普通粮食混在一起存放,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李云龙摆摆手,不想再听下去:
“去吧。”
“这件事,你是专业的,我相信你!”
程昱转身,大步离开。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阴森。
他的脚步很快,像急着去做什么重要的事情。
李云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依旧灿烂。
李云龙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
“鬼子是畜生......鬼子是畜生......鬼子是畜生......”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再也回不去了。
为了胜利,为了生存,为了那些还活着的弟兄们,他必须跨过这条线。
跨过之后,他就再也不是以前的李云龙了。
但,那又怎样?
只要能杀鬼子,只要能赢,只要能光复这片土地,只要能杀光这群畜生,就算日后下地狱,他也认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看着窗外那些鬼子的尸体,看着那些曾经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的侵略者,看着那些杀了他无数同胞的刽子手。
“小鬼子们,”
他轻声说,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你们欠的债,该还了。”
......
城郊,乱葬岗以东三里,有一座废弃的砖窑。
说是砖窑,其实已经荒废多年了,窑体塌了半边,窑口长满了荒草,远远看去像一只张着嘴的巨兽,蹲伏在夜色中。
这里远离城区的灯火,四周都是荒地,最近的村子也在五里之外。
没有人会来这里,没有人想来这里。
程昱站在窑口前,看着这个黑暗的洞穴,脸上没有表情。
他的身后,停着三辆从鬼子手里缴获的卡车,车斗里堆满了用油布盖着的东西。
油布下面是什么,他没有说,司机们也没有问。
“搬进去。”他说。
程昱走进窑里,借着手电筒的光观察着内部。
窑不大,直径十来米,顶部有个大洞,可以看到夜空。
窑壁是砖砌的,很厚,保温性能好。
窑底铺着一层碎砖和灰烬,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灰烬,灰烬很细,很干,说明这座窑很久没有用过了。
“打扫干净。”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之前,锅炉要装好,烟囱要通,水要接进来。”
“还有,窑口要封一半,留个门就行。”
程昱的大业在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