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标接旨!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刘标紧紧攥着父皇那只枯槁的手。
他猛地摇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与固执。
“父皇,您如今并非油尽灯枯,儿臣并无此意。”
刘标握着永兴帝的手,眼眶通红,面色是毫无虚假的真挚。
他不能接。
至少现在不能。
他的一切谋划,一切布局,都是为了避免走到这一步。
皇位是天底下最诱人的毒药,也是最沉重的枷锁,他从不想要。
他想要的,是辅佐一位真正的马上雄主,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昭盛世。
那个人,应该是正在燕云浴血奋战的小九,而不是他这个监国太子。
永兴帝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看着他眼中的挣扎与痛苦,那张病到脱相的苍白脸上,竟慢慢浮现出一丝欣慰又释然的笑。
这笑意,让刘标心头一跳。
“朕知道……朕知道你的心思。”永兴帝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吐字却清晰了些许,仿佛是用尽了最后的回光返照之力:
“你是个好兄长……也是个好太子。
可是,标儿啊……朕已经当了二十几年皇帝了,早就累了,现在就连这身子骨,也累了……”
他费力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
“即位吧,标儿,别再等了……朕,撑不到小九回来了……禅让诏书……朕早就写好了,就在宗庙太祖排位之后……”
话音未落,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打断了他所有的话。
“咳……咳咳咳!”
永兴帝整个人蜷缩起来,身体剧烈地抖动着,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那张煞白的脸涨成了骇人的紫红色,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沫。
“父皇!父皇!”
刘标当即慌了神,之前强撑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想为父皇顺气,一边焦急地冲着殿门外嘶吼。
“快传御医!
御医都死哪去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带着绝望的颤音。
然而,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不用了。”
是皇后萧氏。
刘标猛地回头,只见自己的母亲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床上垂死的皇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那双向来雍容华贵的凤目里,此刻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儿啊,”皇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娘能感受到,你爹他……真的很累了。
你就不要再为难他了。”
她的手微微用力,抓住了刘标的衣袖,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即位吧,这天下将来迟早也是你的,现在……现在只是提前了而已。
让你父皇安心,好不好?”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刘标的心上。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这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此刻却像一个最普通的妻子,只求能让自己的丈夫安心。
“母后……”
刘标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当他看到母亲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哀求时,所有的话,都梗在了喉咙里。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刻,寝殿内忽然响起一片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闷响。
凤鸾殿内所有的宫女、太监,以及侍立在侧的几名属官,竟在同一时间齐齐跪倒在地,黑压压地伏了一片。
“请太子殿下,奉诏即位!”
一声齐喝,如同惊雷,在刘标耳边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