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儿,你即位吧……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上庸城头,血色与火光交织,将铅灰色的城墙映照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城防指挥使姜兴汉手扶着冰冷的垛口。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目光死死钉在城下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上。
就在刚才,北戎人的攻势忽然猛烈了数倍,新的旗帜不断从地平线涌现,仿佛从地下冒出来一般,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尽头。
喊杀声、战鼓声、攻城车碾过尸骨的咯吱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令人心胆俱裂的音浪,冲击着每一个守军的耳膜。
“将军!”
一名浑身浴血的副将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头盔不知丢到了哪里,脸上混着血污与烟灰。
他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
“北戎人……北戎人又增兵了!
城下敌军的数量,粗略估计已经超过了三十万!
他们像是疯了一样,根本不计伤亡!
东城的城门快要扛不住了,兄弟们已经用石头和尸体把门洞堵了三层,可还是在被他们的攻城锤猛撞!
我们……我们这四万兵马,若是他们再这样猛攻下去,恐怕……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副将的话让周围本就疲惫不堪的士兵们脸色更加灰败。
绝望的情绪像是瘟疫,在城头悄然蔓延。
姜兴汉闻言,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副将的衣甲,眼神锐利如刀。
“慌什么!”他厉声喝道:
“坚持不住,也要给老子咬碎了牙根坚持住!”
他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战场的嘈杂,清晰地传进周围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王爷现在正在幕落关,和北戎的全部主力拼死决战!
那才是决定我大昭国运的一战!
我们败了,王爷怎么办?
整个燕云战局怎么办?!”
他松开副将,环视着一张张或恐惧、或疲惫的脸。
“我们多守一个时辰,王爷就多一分胜算!
我们这里,绝不能在王爷分出胜负之前,影响整个战局!”
说着,姜兴汉一把抄起靠在墙边的长枪,枪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传我将令,所有还能动的,都给老子上城墙!
伙头军也一样!
把所有能烧的油,能扔的石头,全都搬上来!”
“本将亲赴一线,为尔等擂鼓!
本将与上庸城共存亡!”
他高举长枪,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上庸城,至少要守到幕落关的战斗结束!”
说完,他不再多言,提着枪,大步流星地朝着战况最激烈的东城门方向走去。
他高大的背影在火光中被拉得老长,像一尊移动的铁塔,原本惶恐的士兵们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渐渐重新燃起了血性。
“跟将军走!”
“妈的,跟北戎杂碎拼了!”
“守住!
为了王爷,守住!”
……
当燕云两处战场化为巨大的绞肉机时,千里之外的大昭京都,却是一片诡异的平静。
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自从永兴帝吐血昏倒,已经过去了数日。
帝踪不显,人心浮动。
在宗室元老和百官的共同推举之下,太子刘标临危受命,代父监国,总揽朝政。
这对于某些人来说,是天大的喜讯。
东宫的属官们,那些早就将身家性命押在太子身上的臣子们,此刻无不暗中额手相庆。
他们都认为,那位曾经开创了大昭盛世,威加海内、不可一世的雄主,似乎真的已经走到了他辉煌岁月的尽头。
皇帝不行了,太子监国,下一步是什么,不言而喻。
他们无比希望太子刘标能顺应“天意”,早日登基为帝。
如此一来,他们这些潜邸旧臣,便可一步登天,成为新朝的从龙功臣。
当然,有人欢喜,就有人忧愁。
中书省内,丞相吕青的府邸,连日来都是门庭若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