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金蝉脱壳》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他把画贴在墙上,和母亲的花海画像并排。两张画像,一个是受害者,一个是帮凶。花海里的母亲笑容温暖,大学门口的周德茂笑容腼腆。他们曾经认识,曾经是朋友,曾经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坐在咖啡馆里聊过天。然后一个人为了儿子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另一个人为了自己的命献出了朋友的生命。
林砚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他的白发上,照在灰色的右臂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周德茂的脸——不是年轻时的脸,是那天的脸。古董店里,老人把玉佩递给他,手指微微颤抖,眼神里有光。他以为是激动,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内疚。
他知道他递出去的是一把刀,但他还是递出去了。
因为他没有选择。
林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沈瑶用的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花香,很轻,像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歌声。
他闻着那个味道,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荒原上。荒原还是灰蒙蒙的,但那个黑影不见了。远处有一扇门,木门,开着。门里面是花海,母亲站在花海里,对他招手。
林砚走过去,走进门里,走进花海。
花海很大,无边无际。他走了很久,走到母亲面前。
“妈,周德茂怎么办?”他问。
母亲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做了一个坏的选择。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机会,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承担选择带来的后果。”
“那他应该被原谅吗?”
“受害者有权利不原谅。你可以不原谅他,但你要知道,你的不原谅不会让他更痛苦,只会让你自己更痛苦。”
母亲转身,走进了花海深处。
林砚站在花海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风吹过,花瓣像雪一样飘落。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花瓣。花瓣是白色的,柔软,冰凉,像一片雪。
他握紧花瓣,花瓣在他手心里融化了,变成了一滴水。
水滴落在地上,渗进了泥土里。
林砚醒了。
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他坐起来,看见画桌上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沈瑶的字:“我去菜市场买菜,粥趁热喝。记得按摩右臂。晚上给你炖鱼汤。”
林砚用左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白粥,加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
他喝完粥,开始做康复训练。左手按着右臂的穴位,按照医生画的小圈一个一个地按。中指和食指还是不动,但无名指和小拇指的反应比昨天强了一些,能弯一点了。大拇指偶尔会抖一下,不是抽筋,是神经在尝试接通。
他一边按摩一边看着窗外。
阳光很亮,天空很蓝,几只鸟从窗前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今天是个好天气。
他应该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