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代号“先生”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是一双老师的标准的手。

“后来他们让我打听学校的情况，哪些老师思想进步，哪些学生家庭背景复杂。再后来他们让我在课堂上……说一些话。不是直接说，是在讲课的时候顺便带一句。讲数学的时候，讲着讲着，忽然说一句‘现在的政策啊，也不知道是怎么定的’。说完了，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学生们没当回事，以为我在发牢骚。可我知道，那句话会被人记住，会被人传出去，会像一颗种子一样，在某个人的心里生根发芽。”

她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像是琴弦断了，发出一声细微的颤抖。她停下来，抿住嘴唇，下巴的肌肉微微跳动，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过了好几秒，她才重新开口，声音低了很多，像是对自己说的。

“我知道我做的是错的。但我没办法。他们手里有我的东西，我反抗不了。每次去邮局寄信，我都想，这封信要是丢了就好了。每次去学校后面的垃圾桶放信封，我都想，这个垃圾桶要是被人搬走了就好了。可是信从来没丢过，垃圾桶从来没搬走过。他们就站在那里，看着我，笑。”

高明沉默了一会儿，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菊琴，问：“抽吗？”

菊琴摇了摇头，说：“不抽。谢谢。”

高明把烟叼在自己嘴里，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像一道看不见的墙。他看着菊琴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的上线是谁？”

菊琴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挂在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什么。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又缩回去，像是想写什么又不敢写。

然后她抬起头，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孙德胜。县局后勤科的孙德胜。”

高明的眼睛猛地眯了一下，瞳孔收缩，像是一只被惊动的猫。陈指导员手里的钢笔从手指间滑落，“啪”地掉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桌边，又掉了下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林福来的心跳猛地加速，像是在胸口擂鼓，咚咚咚的，震得耳膜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