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告别北大荒

林福来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六件羊皮袄。小的五件，领口袖口镶着白色的兔毛，针脚密密实实。大的一件是给王婆婆的，做得朴素但厚实。

“嫂子，谢谢你。”林福来由衷地说。

“谢啥。”王寡妇笑了，“俺就盼着，你妹妹们穿上暖和，王婆婆穿上不咳嗽。”

老猎头、采药班的妇女、皮货班的姐妹……每个人都来跟林福来道别。有的塞几个煮鸡蛋，有的塞一把干蘑菇，有的塞一双新纳的鞋垫。林福来的行李很快就塞满了。

铁蛋和妞妞更是抱着林福来的大腿不松手，两张小脸上哭得梨花带雨。

最后，苏晓芸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笔记本：“林福来同志，这是我这段时间的观察笔记，关于北大荒植被和土壤的。你……你留着看。”

林福来接过来，笔记本不厚，但沉甸甸的。“谢谢晓芸同志。”

“记得给我写信。”苏晓芸看着他，眼神里有些不舍，“地址……你有。”

“一定写。”

第二天一早，离别的时刻到了。

三辆卡车停在村口，红星机械厂的工人们和农学院的学生们陆续上车。村民们围在车旁，送别的场面让人动容。

王永贵拉着赵振国的手，老泪纵横：“赵科长，常来啊！”

“一定来！”赵振国也红了眼眶。

王富贵抱着林福来不撒手，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林大哥，你一定回来看我！”

“一定回。”林福来拍拍他的背，“富贵，你是男子汉了，不能哭。好好干，把村子建设好。”

“嗯……我不哭……”王富贵抹着眼泪，可眼泪越抹越多。

周文斌跟村民们一一握手告别，最后走到林福来面前：“福来，保重。常联系。”

“周老师保重。”

苏晓芸站在车边，朝林福来挥手。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林福来也朝她挥手，心里默默说了声：再见。

卡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整整两个小时，车厢里的工人们被晃得东倒西歪，却没人抱怨——归家的喜悦冲淡了一切不适。赵振国坐在驾驶室副座，眯着眼看着前方扬起的尘土，心里盘算着回厂后的汇报。林福来挤在车厢靠前的位置，随着车身的摇晃轻轻晃动。

终于，j市火车站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灰扑扑的站台，熙熙攘攘的人群，绿皮火车喷着白烟，一切都透着熟悉的气息。

“到了！都精神点！”赵振国跳下车，扯着嗓子喊。

工人们鱼贯而下，踩在坚实的站台水泥地上，个个长长舒了口气。两个多月没见着火车了，看啥都新鲜。有人盯着站台上卖煮鸡蛋的老太太直咽口水，有人看着墙上新刷的标语念叨出声。

“排好队！按车间顺序上车！”赵振国指挥着，自己先上了车。

林福来跟着队伍往前走，刚踏进车厢，就听见身后传来老张的声音：“福来，坐这儿！给你留座了！”

回头一看，老张正拍着身边靠窗的空位，咧嘴笑着。林福来心里一暖，走过去坐下。老张是采购科的老工人，五十出头，性子直，对林福来一直很照顾。

火车“呜——”地鸣笛，缓缓开动。窗外的站台开始后退，越来越快。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工人们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小声聊天，说的都是回家后要干啥——给媳妇扯块花布，给孩子买双新鞋，给爹娘称斤点心。荒年里，这些寻常愿望都成了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