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人心都是肉长的

温雨馨紧绷的肩膀这才放松，长松一口气：“那就好……沈微嫂子太可怜了，一个人拉扯孩子，要病倒了晓晓可怎么办。”

提到孙骁骁，李默进屋扫了一圈没看到那小小的身影：“晓晓呢？”

温雨馨递过一杯热水，笑道：“那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中午娘给她盛了一大碗饭，她只吃半碗，剩下的死活要留着等她娘回来吃。秀儿看她可怜，吃过饭带她出去打出溜滑了，估计快回来了。小孩子玩起来就不想事了，也好。”

李默喝了口热水，一股暖流顺到胃里，这中午的疲惫才散去些。

“行，媳妇你歇着，顺便看着点那俩丫头。我带利子去后山看看进度，今天耽误了半天，不知道那帮家伙偷懒没有。”他放下水杯，戴好雷锋帽，转身又出了门。

后山一派热火朝天。

放树的，挖坑的，种围栏的，号子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村民们都知道，寒冬腊月能在屯子里找到每天管饭还有工钱的活计，那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没一个人敢偷懒。

李山和李发财也闲不住。两人自发到后山监工，虽不用干重体力，却也跑前跑后，扯着嗓子指挥，冻得通红的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干劲和自豪。

李默站在土坡上，看着这幅生机勃勃的画面，满意地点头。

李利双手揣在袖筒里，乐呵呵傻笑一阵，突然一拍脑门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哥，有个事得跟你汇报。”

“说，有屁快放。”李默眼睛盯着后山。

李利压低声音，一副抓住重大把柄的模样：“今天中午吃饭，我看到不少人吃饱后偷偷摸摸拿大海碗或饭盒，把剩下的饭菜往家装！哥，这可是占咱们便宜！咱们管饭只管他们自己吃饱，这连吃带拿的，得亏多少钱？要不要把人揪出来警告一下？”

李默听完，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李利那副愤愤不平的模样，沉默片刻，平静地吐出几个字：

“你就当没看见。”

“啥？”李利愣住了，“为啥啊？哥，你平时最精明，被人当冤大头占便宜，咋还当没看见？”

李默叹了口气，目光重新投向那些在寒风中挥汗如雨的乡亲们，声音里透着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沧桑：

“你动脑子想想，那些偷偷往家带饭菜的，都是什么人？是不是家里有干不了重活的老人，或者是孩子？”

李利挠头回想：“好像……还真是。赵老嘎达家里有瘫痪的老娘，王铁柱家三个娃娃张着嘴等吃饭……”

“这就对了。”李默拍拍他肩膀，“这年头大家日子都不容易。大冬天家里粮食本来就紧巴。他们来干活，咱们肉菜馒头管够。可让他们自己在这儿吃得满嘴流油，想到家里老娘孩子还在啃窝窝头、喝稀粥，换你，这肉咽得下去吗？”

李利沉默了。

李默继续道：“他们宁愿自己少吃几口，饿着肚子干重活，也要把省下的饭菜带给家里人尝口荤腥。人家带走的是自己那份，又没多拿多占。你要是这时候跳出来不准带，甚至当众批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他们心里就会有疙瘩，更重要的是，家里老人孩子吃不饱，他们在这干活能有心思？能卖力气？只要他们把活儿干好干漂亮了，那几口饭菜算什么？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给他们留足面子和里子，他们才会给你卖命。”

寒风中，李默这番话掷地有声。

李利愣愣看着大哥，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熟悉的人变得有些陌生，却又无比高大。他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虽然他那简单的脑回路还不能完全消化这些驭人之道，但他明白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跟着大哥走，绝对没错。

“行了，别杵着了，去帮二叔他们搬木头。”李默笑着踹他一脚，把他赶下土坡。

而此时此刻，靠山屯另一头，孙大福那宽敞却透着阴冷气息的砖瓦房里，正酝酿着一场见不得光的阴谋。

屋里只点一盏昏暗煤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着，将几个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剥落的墙壁上，像极了张牙舞爪的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