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人心都是肉长的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就在李默把棉袄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准备隔着玻璃窗给这不懂人情世故的护士好好上一堂思想教育课时,身后走廊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默子,你这干啥呢?大冷天撸袖子,要打架啊?”
这声音像盆冷水,瞬间把李默那股要爆炸的火气浇了个透心凉。
他浑身一僵,脸上凶神恶煞的表情以极快速度完成了一次川剧变脸。猛地转头,就见老娘张桂兰站在三步开外,身上裹着厚实的黑棉袄,头上包着藏青色头巾,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身后还跟着缩头缩脑的李利,正探着半个脑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原来张桂兰在屯子里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一盘算就知道沈微病得不轻,八成要住院。老太太二话不说,去沈微院里翻箱倒柜收拾了几件贴身衣物和洗漱用品,又装了一饭盒热乎的小米粥,大包小包赶了过来。
“娘,你咋来了?”李默干咳两声,不着痕迹地把袖子放下来,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没干啥,这卫生院暖气烧太足,我热得慌,透透气。我缴费呢。”
“缴费你喊那么大声?隔着老远就听见你嚷嚷,人家护士同志招你惹你了?”张桂兰瞪了他一眼。
“没嚷嚷,我跟护士同志探讨账单明细呢。”李默打个哈哈,猛地转头,一双眼睛死死盯住玻璃窗后缩在椅子上的护士,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账!大姐,那退烧针,到底是一支,还是两支?”
护士像小鸡啄米般疯狂摇头,手脚麻利地拿过算盘,“啪啪啪”把刚才的珠子扒拉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一支!绝对是一支!刚才我看花眼了,账本记错了。一共两块钱!零头不要了!”
“这还差不多,做人得厚道。”李默冷哼着把两块钱塞进窗口,拿回缴费单据。
转身接过老娘手里的包袱,李默脸上又恢复了孝顺儿子的模样:“娘,我来提。微姐在里头病房,烧退了,睡着了。”
三人朝走廊深处的病房走去。
刚走几步,跟在后面的李利就察觉出不对劲。平时大步流星虎虎生风的李默,今天走路一瘸一拐,左边那条腿跟装了假肢似的,拖一步僵一下。
李利贼眉鼠眼地凑到李默身边,拿胳膊肘捅捅他腰眼,贱兮兮地压低声音:“哥,你这腿咋啦?走路姿势这么销魂,是跑太快扯到蛋了?”
李默正窝着火,又被这混球戳中痛处——虽没真扯到蛋,但位置也就差两指宽。那比手指还粗的玻璃针管扎大腿根的恐怖画面又浮上来了。
这事儿能说吗?绝对不能!要让人知道他李默在卫生院被护士在大腿根处扎了一针,非得被李利这瘪犊子笑话一辈子不可。
“我扯你大爷!”李默恼羞成怒,反手一记大耳刮结结实实抽在李利后脑勺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走廊里格外清晰。
“哎哟!”李利捂着后脑勺疼得直呲牙,“哥,你下死手啊!我就问问!”
“问个屁!老子坐久了腿麻了!腿麻了懂不懂?”李默恶狠狠瞪着他,“再满嘴喷粪,信不信把你一条腿也打折,让你陪我一起麻?”
张桂兰听到动静回过头,严厉的目光扫过兄弟俩,最后定在李利身上:“你个混小子,一天到晚没个正形!满嘴跑火车,你哥忙活一中午水都没喝上,你还不省心!”
张桂兰在老李家权威绝对,李利赶紧缩脖子闭嘴,李默也收起吃人表情换上乖巧笑脸,兄弟俩像两只鹌鹑,服服帖帖跟在老娘身后进了病房。
沈微还在沉睡,苍白脸上虽没了高烧时的潮红,却仍显虚弱。
张桂兰看着,眼里闪过心疼,轻轻叹气。把包袱放好,转头对李默说:“行了,这儿交给我。我在这儿守着,晚上在空床上对付一宿。你赶紧带李利回屯子,大棚那边离不开人,你媳妇估计也等急了。”
李默点头:“娘,那辛苦你了。有事让护士去大队部摇电话,明儿我来接你们。”
出了卫生院,李默驾着马车,顶着渐渐昏暗的天色和刺骨寒风赶回靠山屯。
刚推开院门,棉门帘就掀开了,温雨馨穿着碎花小棉袄快步迎出来。她虽怀着孕,步子却走得急,一双温柔眼眸里写满焦急。
“默子,你可算回来了!”她抓住李默冰冷的大手,上下打量一番,急急问道,“微姐怎么样了?”
李默心里一暖,反握住她的手往屋里走:“媳妇儿,外头冷,进屋说。微姐退烧了,就是受了风寒,身子虚。大夫说住一宿观察,明天出院。娘带了衣服和吃的在那儿陪着,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