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一加一等于二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护士好歹是公社卫生院的老手,心理素质过硬。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捏住针筒,猛地往外一抽。
“嘶——”
李默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触电般哆嗦了一下,双手死死抓住病床边缘,手背青筋暴突。
护士自知理亏,连连赔笑,一脑门的汗也顾不上擦:“对不起对不起,意外,纯属意外!你先坐着缓缓,我重新配药。”
重新给针筒消毒、吸药、排空气,她转头看向还捂着大腿龇牙咧嘴的李默。
“那个……大兄弟,还得劳你再按一下。这回你可得按死了,千万别再让她动弹。”
李默忍着痛,一瘸一拐走到床头,整个人趴过去,上半身死死压住沈微的肩膀和后背,双手紧紧箍住她的双腿,把她固定得像块铁板。
“行了!扎吧!”李默视死如归地闭上眼。
护士不再废话,找准位置,“噗嗤”一针,干净利落地扎进去,缓缓推药,拔针,棉球按住,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沈微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发出一声极微弱的闷哼,再没挣扎。
打完退烧针,又喂她吃了片安乃近,折腾了快半个小时,病房里总算安静下来。
李默拖着伤腿,在病床边坐下。
药效慢慢上来,沈微紧蹙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烧得通红的脸颊渐渐褪去潮红,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稳绵长。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体温正往下降。
李默拿过搭在水盆边的湿毛巾,拧干,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去额头和脖颈的汗水。看着她终于沉沉睡去,他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吧嗒”落回肚子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人一放松,身体就找上门来。李默顿时觉得大腿根部那块肌肉“突突突”跳着疼。
他低头看看棉裤上那个细微却真实存在的针眼,心里的火气“噌”地冒上来。
好家伙,我大老远把人送来,劈头盖脸先挨一顿骂,还平白无故挨了一记黑针,差点成了东厂最后一位厂公。这也就是我脾气好,换别人,今天非得把这房顶掀了不可。不行,得找那护士理论理论,不赔钱也得让她端杯热水、诚恳道个歉。
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出了病房,开始在走廊里寻摸中年护士的身影。
“大夫,刚才急诊室那个护士呢?”
“同志,看见给我姐打针的护士了吗?”
李默找了一圈,问了好几个穿白大褂的,得到的回答都是清一色的摇头。公社卫生院不大,上下两层,十几个房间,李默忍着痛,把药房、换药室、值班室翻了个底朝天,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奇了怪了,大活人还能长翅膀飞了?”李默站在走廊尽头,揉着酸痛的大腿嘀咕。
此时此刻,卫生院一楼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里。
那个给李默扎针的护士正缩在隔间角落,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她双手合十,紧闭双眼,嘴里念念有词:
“找不到我,找不到我,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千万别让他找到我……那小伙子长得高大威猛,万一是个暴脾气,闹起来我这铁饭碗还要不要了……我都道过歉了,针也拔了,应该没什么大碍吧?没扎着要害,不碍事……找不到我,找不到我……”
她本想借尿遁躲一会儿,等李默气消了再出去。结果听着外头走廊里时不时传来的询问声,吓得硬是没敢挪窝,在冷风中蹲了一个多小时。
对病房里的李默是煎熬,对厕所里的护士,简直是度日如年。
李默寸步不离守了一个中午,又给沈微量了两次体温。看着温度计的水银柱一点点降到三十七度半,沈微的脸色恢复了苍白但正常的平静,他这才彻底放心。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退烧针吓人,效果倒立竿见影。”
不过人虽然退烧了,身子骨还虚,医生说最好住一晚观察,以防夜里高烧反复。
李默想了想,自己一个大男人陪床总归不方便。这年头最重名节,寡妇门前是非多,沈微虽是苦命人,毕竟是女同志。自己平时搭把手干粗活还行,到了夜里端屎端尿、擦身换衣,他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添乱。
“得换娘来照顾微姐。娘心细,又是长辈,比我这个糙老爷们强百倍。顺便让娘带两件换洗衣服,熬点小米粥来。”
打定主意,李默给沈微掖好被角,转身去了收费处。
另一边,在厕所蹲得双腿发麻的护士,扶着墙艰难挪出来。
她探头探脑张望一番,竖起耳朵听了半天,确认没了那熟悉的一瘸一拐的脚步声,这才长舒一口气,拍拍胸口。
“哎哟喂,总算走了。这小伙子真有毅力,找了我一个钟头,腿都蹲麻了。”
她揉着发酸的膝盖,溜着墙根做贼心虚地摸回收费处。
刚在玻璃窗后头坐下,屁股还没坐热,脚步声就来了。
一只手搭上收费窗口的木台,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窗外的光线。
护士下意识抬头,脸上刚挤出半截职业微笑,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