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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宠by双男主

寒风像一群饿极了的野狗,呜呜咽咽地啃噬着破庙摇摇欲坠的门板,卷进刺骨的雪沫子。角落里,一堆勉强燃着的篝火有气无力地跳动,火苗微弱得可怜,映着蜷缩在残破神像下的身影。萧绝裹着一件辨不出原色的厚裘,却挡不住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那寒意与另一种更深沉、更蚀骨的灼痛纠缠在一起,在他脏腑间翻滚、撕扯。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他猛地弓起身,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了腹部,一口暗红的血再也抑制不住,喷溅在面前冰冷的青石板上。血点迅速在寒气中凝结成暗褐色的冰珠,像一串绝望的泪。

视线开始模糊,庙宇残破的穹顶在眼前旋转、塌陷。体内那股名叫“九幽引”的剧毒,此刻正贪婪地啃噬着他最后一点生机。三日前那场惨烈的截杀再次浮现——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护卫们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他一人浴血突围,却也中了这无解的绝毒。

死在这里吗?像野狗一样,曝尸于这荒山破庙?萧绝的手死死抠进身下冰冷的泥土里,指甲崩裂,渗出血丝。不,不能!血海深仇未报,萧氏皇族的最后一点血脉,绝不能就此断绝!他挣扎着想撑起身,手臂却软得像煮烂的面条,只换来一阵更剧烈的呛咳,更多的血沫涌上喉咙,堵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冰冷的绝望如同这庙外的风雪,彻底将他淹没。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永恒的黑暗深渊时,吱呀一声轻响,破庙那扇被风雪折磨了一夜的门,被推开了。

一股清冽的、带着雪后松针气息的寒风猛地灌入,竟奇异地冲淡了庙内污浊的血腥和腐朽气味。一个身影逆着门外灰白的天光,静静地站在门口。

萧绝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来人穿着一身素净得不染纤尘的青布袍,在这破败污浊的环境里,干净得像误入凡尘的谪仙。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一头长发,竟如终年不化的雪山之巅的积雪,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色,长长地垂落下来,几乎及腰。风雪在他身后翻卷,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连一片雪花都未能沾染上他的衣袂发梢。

那人没说话,目光平静地扫过角落里濒死的萧绝,扫过他身前那滩刺目的污血,如同看着一件寻常的旧物。他步履无声,径直走到篝火旁,放下背上一个同样洗得发白的布囊。然后,他俯下身,伸出两根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精准地搭在了萧绝冰冷滑腻的手腕上。

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得吓人,脉搏却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在指腹下急促又混乱地跳动,像被顽童胡乱敲打的破鼓。那白发人微微蹙了一下眉,清冷如古井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平静覆盖。他收回手,从布囊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青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浑圆乌黑的药丸,带着一股奇异的、混合着苦涩与清香的药味。

“咽下去。”他的声音不高,清越得像冰凌相互撞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力量。

萧绝已无力分辨是敌是友,是毒药还是解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用尽残存的力气,艰难地张开嘴。那粒药丸被送入他口中,瞬间化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苦,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回甘,顺着喉咙滑下。一股灼热猛地从胃里炸开,瞬间流窜四肢百骸,强行压下了那蚀骨的剧痛,但也带来一种筋骨被强行撕裂般的剧痛。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恢复意识,是被一种奇特的冷冽药香唤醒的。那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端,带着竹叶的清气、深潭的寒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草木苦涩,竟奇异地安抚了他体内翻腾不休的灼痛。

他费力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根根排列整齐的翠绿竹竿组成的屋顶,简洁而清雅。身下是柔软的草席,盖在身上的薄被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温暖。窗棂半开,外面是连绵的翠色竹林,被山风吹拂,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温柔的絮语。

他还活着?萧绝心中猛地一震。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虽然依旧虚弱无力,却不再是那种濒死的麻木。体内那肆虐的“九幽引”之毒,竟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暂时镇压住了,蛰伏在深处,虽未根除,却不再疯狂啃噬。

“醒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在竹舍门口响起。

萧绝循声望去。逆着门外明亮的天光,正是那日在破庙中见到的白发人。他端着一个粗糙的陶碗,缓步走了进来。天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那如雪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身后,几缕垂在颊边,衬得肌肤愈发白皙,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眸子,是深潭般的墨色,平静无波。

“是你救了我?”萧绝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过枯木。

“嗯。”白发人走到简陋的竹榻边,将陶碗递到他唇边。碗中是深褐色的药汁,气味苦涩浓烈,正是他昏迷时闻到的味道。“喝了。”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询问,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萧绝挣扎着想抬手自己接碗,手臂却沉重得不听使唤。白发人似乎早有所料,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的后颈,力道恰到好处地将他微微扶起,另一只手将药碗凑近他唇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带着一种行医者特有的、疏离的熟练。

温热的药汁带着难以忍受的苦味滑入喉咙。萧绝闭上眼,强迫自己吞咽下去。他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微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

“我叫江雪深。”放下药碗时,白发人才淡淡地报上名字。他的目光落在萧绝脸上,那眼神依旧平静,却似乎能穿透皮肉,看到他体内那团名为“九幽引”的阴毒火焰。“‘九幽引’,天下奇毒,你命大,遇上了我。但也只是暂时压制。”

“萧绝。”萧绝报出自己行走江湖的化名,声音依旧虚弱,却带上了属于前朝皇子的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多谢救命之恩。此毒…先生可有解法?”他紧紧盯着江雪深那双深潭般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一丝希望或绝望的痕迹。

江雪深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谈论天气:“解法?或许有,或许无。看造化,也看你自己能否熬过解毒之苦。”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地僻静,无人打扰。你安心养着,毒发时,我会处理。”

说完,他不再看萧绝,拿起空碗,转身走了出去,青布袍摆拂过门槛,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竹舍里只剩下萧绝一人,浓郁的苦药味和窗外沙沙的竹声交织在一起,还有江雪深留下的那句模糊不清、生死未卜的断言。

竹舍的日子,在药香与竹影中缓慢流淌,如同山涧溪水,无声无息,却又清晰地刻下痕迹。

萧绝的身体,如同一具被风暴肆虐过的残骸,在江雪深近乎苛刻的“熬炼”下,艰难地修复着根基。每日的汤药苦涩得令人作呕,每一次吞咽都像是一场酷刑。药浴更甚。巨大的木桶里,深褐色的药汁翻滚着刺鼻的气味,江雪深面无表情地将各种萧绝从未见过的、形态可怖的毒虫草药投入其中。当萧绝浸入那滚烫的药液时,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骨髓,剧痛让他浑身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抠进坚硬的木桶边缘,留下道道血痕。冷汗瞬间湿透全身,又迅速被滚烫的药气蒸腾。

每当这时,江雪深总会站在桶边,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冷静地观察着萧绝每一丝痛苦的反应,记录着他每一次脉搏的异动。他从不言语安慰,只在萧绝痛得几欲昏厥、身体失控下滑时,才会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他的肩膀。那手掌冰凉,力道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像唯一的锚点,让萧绝在滔天的痛苦浪潮中,不至于彻底沉没。

“忍住。”偶尔,在萧绝意识模糊、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吼时,江雪深才会吐出这简短的两个字。声音清冷依旧,却像一道冰泉,奇异地浇熄了萧绝心中因剧痛而滋生的狂暴火焰。

针灸亦是酷刑。细长的银针在烛火下闪着寒光,被江雪深精准地刺入萧绝周身大穴,尤其是胸腹间压制“九幽引”毒源的关键窍穴。每一次刺入,都伴随着一阵深入骨髓的酸麻胀痛,有时更会引动蛰伏的毒素骤然反噬,让萧绝如坠冰窟,浑身冷得打颤,脸色瞬间青紫。

江雪深的神情永远专注而疏离,仿佛他手下施针的只是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唯有当萧绝因剧痛而猛地抽搐,导致银针偏移时,他才会微微蹙起那两道如远山般的眉,指尖快速而稳定地拂过针尾,将其重新归正。那细微的触碰,带着他指尖特有的微凉,总能让萧绝在极致的痛苦中捕捉到一丝奇异的清明。

痛苦之外,是静默的相处。江雪深极少主动说话。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竹舍另一角的药案前,安静地整理着无数晒干的药草。他的手指异常灵巧,将那些形状各异、气味不同的根茎叶果分门别类,动作流畅而专注。有时,他会捧着一卷泛黄的古旧药典,坐在窗边的竹椅上,就着天光细细研读,眉头微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山风穿堂而过,拂动他雪白的长发和青色的衣袂,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萧绝起初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重伤的野兽即使在安全角落也会竖起耳朵。他暗中观察着江雪深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出任何一丝可疑的蛛丝马迹。但这白发神医的生活规律得如同古寺的晨钟暮鼓,除了采药、制药、为他疗伤,再无其他。他的眼神总是平静无波,仿佛世间万物都引不起他丝毫波澜。那近乎神性的专注和疏离,让萧绝紧绷的神经,在日复一日的药香与竹声中,不知不觉地松弛下来。

一次施针后,萧绝体内寒毒反噬得格外厉害,浑身抖如筛糠,连牙齿都在打颤。江雪深罕见地没有立刻离开。他沉默地拨旺了竹榻边的炭盆,又取来一张厚实的毛毯,仔细地盖在萧绝身上,掖好边角。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走,而是拉过一张矮凳,坐在了榻边。炭火的红光映着他清隽的侧脸和如雪的长发,在墙壁上投下安静的剪影。竹舍里只有炭火的噼啪声和萧绝牙齿打战的咯咯声。

过了许久,久到萧绝体内的寒意终于被炭火和毛毯驱散了一些,身体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他睁开眼,看到江雪深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望着炭盆出神,眼神空茫,仿佛透过那跳跃的火焰,看到了极遥远的地方。

“先生……”萧绝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沙哑。

江雪深闻声,缓缓转过头。摇曳的火光映在他深潭般的眸子里,似乎漾开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转瞬又归于沉寂。他没有回应萧绝的称呼,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暖些了?”

萧绝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那一刻,竹舍里弥漫的不再仅仅是药味和炭火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的暖意。

不知何时起,萧绝的目光开始习惯性地追随那道青色的身影。看他侍弄药草时低垂的雪白颈项,看他专注阅读药典时微微颤动的长睫,看他为自己施针时那稳定得令人心安的指尖。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情绪,如同初春悄然破土的嫩芽,在他被仇恨和剧毒冰封的心底,悄然滋生蔓延。

三个月的光阴,在药香、痛楚与无声的陪伴中悄然滑过。萧绝体内的“九幽引”虽未根除,却被江雪深以通天手段强行压制、削弱,蛰伏于脏腑深处,不再日日发作折磨。他原本瘦削凹陷的脸颊丰润了些许,苍白褪去,透出健康的血色。久违的力量感重新充盈着四肢百骸,甚至能下榻在竹舍内缓缓踱步,感受着脚下竹板的微凉弹性。

更深的变化,在于眼神。那曾经如同困兽般警惕、燃烧着仇恨火焰的眸子,如今沉淀下来,像深秋的湖水,倒映着竹舍的宁静,偶尔在望向那道青影时,会漾起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涟漪。

这一日,月华格外皎洁,银辉如练,透过半开的窗棂,无声地铺满了竹舍的地面。萧绝靠坐在竹榻上,望着窗外婆娑的竹影,心绪难得地平静。目光扫过角落,那里静静躺着一把蒙尘的古琴。琴身乌黑,琴弦黯淡,显然是久已无人问津。

“先生也通琴律?”萧绝忽然开口,打破了竹舍惯常的宁静。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正在药案前整理药材的江雪深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那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竹涛声淹没。

萧绝心中一动。不知是这月色太撩人,还是体内蛰伏的毒被压制后腾出了某种空间,一种久违的、想要倾诉的冲动涌了上来。他站起身,走到角落,小心地捧起那把古琴,拂去上面的灰尘。指尖划过冰凉的琴弦,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许久未碰了,”萧绝将琴在窗前的矮几上放好,自己也盘膝坐下,指尖轻轻搭上琴弦,“不知手生了多少。先生若不嫌聒噪……”他抬眼看向江雪深。

江雪深终于转过身。月光勾勒着他清冷的轮廓,雪白的长发流淌着银辉。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走到离矮几不远的一张竹椅前坐下,微微颔首,算是默许。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幽邃,安静地落在古琴之上。

萧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心中积压了太久的悲怆、流离的孤寂、被仇恨灼烧的痛楚,还有这竹舍三月里悄然滋生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名状的暖意……所有复杂难言的心绪,尽数沉入指尖。

“铮——”

一声清越的泛音骤然划破竹舍的宁静,如同冰泉乍破,清冽入骨。紧接着,琴音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初时低沉迂回,如孤雁失群,徘徊于寒潭冷月之下,每一个音符都浸透了化不开的苍凉与孤寂。那是流亡路上无边的黑暗,是血仇压在心头的万钧之重。琴弦在他指下震颤,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渐渐地,琴音流转。指尖的力道由沉重变得舒缓,旋律中透出一丝小心翼翼的暖意。仿佛迷途的旅人,在绝望的荒原上,骤然瞥见远处一缕微弱的、摇曳的灯火。琴声变得柔和,带着试探般的希冀,描绘着竹影摇曳的安宁,药香萦绕的静谧,还有那沉默身影带来的、难以言喻的慰藉。这部分的旋律,如同初融的雪水,带着丝丝暖意,试图滋润干涸的心田。

然而,那温暖终究短暂。琴音陡然拔高,变得激越、跌宕,如同狂风骤雨突至!指法变得急促而复杂,轮指、拂弦、猛烈的撮音!琴声里充满了矛盾与挣扎,是剧毒发作时撕心裂肺的痛楚,是濒死挣扎时的不甘怒吼,是温情暖意与刻骨血仇在他灵魂深处猛烈地冲撞、撕扯!琴弦发出近乎崩裂的锐响,震得窗棂上的月光都似乎颤抖起来。

最终,所有的激越、所有的挣扎,在一阵急促的轮指和一声沉重的按音后,猛地归于沉寂。只留下几缕余韵,如同叹息,在寂静的竹舍里幽幽回荡,缠绕不去。萧绝的手指停在琴弦上,微微颤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鏖战。他缓缓睁开眼,眸底还残留着方才倾泻而出的激烈情绪。

竹舍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竹叶沙沙作响,仿佛也被这琴音摄去了魂魄。

萧绝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坐在一旁的江雪深。他想从那双深潭般的眼中,看到一丝触动,一丝共鸣,哪怕只是一瞬的涟漪。

然而,他看到的,却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江雪深依旧坐在那里,姿势未变。月光清晰地照着他的脸。那张总是清冷平静、近乎无悲无喜的脸上,此刻竟布满泪痕!两道清亮的泪痕无声地滑过他苍白的脸颊,在下颌处汇聚,滴落在他青色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的嘴唇紧抿着,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那双望向古琴的深眸里,不再是平静无波的古井,而是翻涌着滔天的巨浪——那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锥心刺骨的悲恸!那悲恸如此沉重,如此绝望,仿佛积压了千年万年,此刻被这琴音硬生生地从灵魂最深处撕扯出来,暴露在这清冷的月光之下。

这绝非简单的被琴音打动!萧绝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从未在江雪深脸上见过如此剧烈的情感波动,这悲恸如此真实,如此惨烈,甚至……带着一种让他莫名心惊的熟悉感?像在哪里感受过?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动,掠过江雪深剧烈起伏的胸口,最终定格在矮几的一角。

那里,随意地搁着一块玉佩。

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玉佩。质地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在月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玉身上,清晰地雕琢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那玄鸟的姿态,那每一根翎羽的细节……萧绝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冻结!

这玄鸟纹饰!这独特的、睥睨的姿态!他刻骨铭心,永生永世都不可能认错!

无数碎裂的画面伴随着尖锐的耳鸣猛地撞进脑海!冲天而起的火光,凄厉绝望的惨叫,冰冷刀锋砍入骨肉的闷响,飞溅的、滚烫的鲜血……还有,一个倒在他父皇脚边、死不瞑目的中年文官,腰间垂落的玉佩,在血泊中反射着狰狞的火光——正是这样一只振翅的玄鸟!江家的族徽!当年奉旨带兵,血洗他母族满门,鸡犬不留的仇敌之首!

“轰——!”

脑海中的血海深仇瞬间冲垮了竹舍三个月的所有温情!体内蛰伏的“九幽引”毒火如同被泼了滚油,轰然爆发!一股狂暴的力量伴随着滔天的恨意猛地席卷四肢百骸!

“呃啊——!”

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从萧绝喉咙深处迸出!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骤然暴起!动作快如鬼魅,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矮几被他一脚踹飞,古琴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悲鸣!案头的烛台被掌风扫中,那豆大的烛火疯狂地摇曳、挣扎,竹舍内光影瞬间狂乱!

江雪深似乎还沉浸在那灭顶的悲恸之中,反应慢了半拍。他只来得及惊愕地抬起那双犹带泪痕的眼眸,瞳孔里映出萧绝狰狞扭曲、布满杀意的脸!

“呃!”一声痛苦的闷哼。

萧绝铁钳般的大手已死死扼住了江雪深那纤细脆弱的脖颈!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两人狠狠撞向靠墙的药柜!

“砰!哗啦——!”

沉重的药柜被撞得剧烈摇晃,上面数十个摆放整齐的青瓷药罐、药瓶如同被狂风扫过的秋叶,纷纷摔落下来!碎裂声、药材滚落声、瓷片飞溅声混作一团!浓烈刺鼻的各种药味瞬间在空气中爆炸开来,弥漫了整个竹舍!

江雪深被死死地按在冰冷的药柜上,后背撞得生疼,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雪白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间,他被迫仰着头,脸色因缺氧而迅速涨红,又因剧痛而变得惨白。他双手徒劳地抓住萧绝扼住他咽喉的手腕,指甲深深陷入对方的皮肉,却无法撼动那铁铸般的力量分毫。

烛火在狂乱的气流中疯狂跳动,将两人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墙壁和满地狼藉的药材碎片上,如同地狱中搏杀的恶鬼。

萧绝的脸近在咫尺,熔金般的瞳孔里燃烧着焚尽万物的仇恨火焰,死死盯着江雪深那双因窒息和痛苦而微微涣散的深眸。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的冰渣,从紧咬的牙缝里迸出来:

“江家……余孽?!”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烛火在垂死挣扎,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映照着满地的狼藉和两张咫尺相对、同样扭曲的脸。

扼在咽喉上的手指如同烧红的铁钳,灼痛深入骨髓,每一次徒劳的吸气都带来肺叶撕裂般的剧痛。浓烈的、混杂的药味呛入鼻腔,却压不住喉头翻涌上来的那股熟悉的腥甜。江雪深被迫仰着头,视线因缺氧而阵阵发黑,萧绝那张被仇恨彻底吞噬、狰狞如修罗的面容在模糊的光影中晃动。

“江家……余孽?!”那淬着毒火的嘶哑质问,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捅进心窝,反而激起一股近乎毁灭的锐痛。

余孽?是啊,余孽!一个侥幸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在无边血仇里浸透了骨头的余孽!

江雪深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眼底深处那翻涌的滔天悲恸瞬间被另一种更激烈、更疯狂的情绪点燃!那是积压了太久、发酵成毒的恨意,是焚心蚀骨的怨毒!被扼住咽喉的痛苦窒息,此刻竟成了这剧毒恨意最猛烈的助燃剂!

他抓着萧绝手腕的手指,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骨头里。惨白的脸上,嘴角却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开。那不是笑,是地狱恶鬼撕裂的伤口。

“嗬…嗬……”他艰难地吸着气,喉管在铁指下发出破碎的摩擦声。鲜红的血丝不受控制地从他被迫张开的嘴角蜿蜒溢出,像几条猩红的毒蛇,滑过苍白的下巴,滴落在萧绝紧扼着他喉咙的手背上。温热,粘稠。

烛火在他深不见底、此刻却亮得骇人的眸子里疯狂跳跃,映出里面一片尸山血海的炼狱景象。

“你父皇……”江雪深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烧红的炭火里滚出来,带着浓重的血气,却又奇异地清晰,如同诅咒的楔子,狠狠钉入萧绝的耳膜,“杀我全家……屠尽江氏满门一百三十七口……”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动作扯得被扼住的脖颈剧痛欲裂,却让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如同淬毒的冰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濒死的快意:

“……时,可想过……会有今日?!”

最后四个字,如同丧钟轰鸣,在弥漫着药味和血腥气的竹舍里轰然炸响!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血泪,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萧绝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扼住江雪深咽喉的手指猛地一僵!那熔金般燃烧的仇恨火焰仿佛被一股来自幽冥的极寒瞬间冻结!

父皇……杀他全家?屠尽……满门?

江雪深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道裹挟着血雨的惊雷,狠狠劈在萧绝被仇恨填满的脑海!那瞬间的冲击力,甚至让他扼住对方咽喉的手指都失去了知觉。

父皇?那个在他记忆里威严却也偶尔流露出慈爱的身影?那个……下令屠灭江家满门的人?不,这不可能!江家是佞臣,是毒瘤,是意图颠覆江山的叛逆!父皇是……是诛除国贼!是……是……

然而,江雪深那双眼睛!那双此刻死死盯着他、燃烧着地狱业火、映照着滔天血海的眼睛!那里面刻骨的悲恸、灭顶的仇恨,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绝望的熟悉感……像极了他午夜梦回时,在母族废墟上看到的无数双死不瞑目的眼!

混乱!彻底的混乱!支撑了他所有信念、所有活下去动力的血仇根基,在这一刻被江雪深泣血的控诉,被对方眼中那同归于尽的疯狂,狠狠撼动!他体内的“九幽引”毒火失去了仇恨意志的强行压制,如同脱缰的孽龙,顺着四肢百骸逆冲而上!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噗——!”

萧绝身体剧震,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温热的血点大部分溅在近在咫尺的江雪深苍白的脸上、凌乱的雪发上,如同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点点红梅,刺目惊心!剩下的血沫喷洒在冰冷的药柜和满地狼藉的药材碎片上。

扼住江雪深咽喉的手,因为这剧烈的震荡和毒火的反噬,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江雪深眼中那同归于尽的疯狂骤然凝聚成一点冰冷的寒星!他积蓄的最后一丝力量爆发出来!一直被萧绝压制在药柜上的右手猛地一挣!宽大的青色袖口如同毒蛇般骤然翻卷!

一点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粉末,借着袖口翻飞的掩护,快如闪电般弹向萧绝面门!

那粉末无色无味,细若尘埃,在混乱的光影和浓烈的药味血腥味中,如同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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