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本文案件改编自《犯罪心理》
引言:
深夜,在一栋公寓里,发生着诡异的一幕。只见这个屋子里洒落着昏暗的光,一位身着洋装,妆容精致的女孩指尖抠着地板缝隙,就算木刺扎进手里也毫不在意,洋装的裙摆都被磨得勾了丝,还是艰难地在地上爬着,似乎想要逃出这个地方。
可没等她爬多远,双腿便如假肢一般脱离身体,她不死心地继续向前爬走,这回双臂也跟着掉了下去,没有四肢支撑的她整个人仿若塑胶娃娃般重重摔倒在地,像断线的木偶般动弹不得,轻快的童谣从走廊的远处飘来,小皮鞋踢踏在地上的声音,一点点一点点靠近,精神深处一阵巨大恐慌向她袭来,就在这时女孩惊醒了过来。
她刚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就很快被更大的绝望所淹没。
指尖还残留着梦中地板木刺刺入的感觉,鼻尖却先一步撞进了浓郁的甜香里,那是精美的茶点散发出来的味道。
这不是她的房间!
女孩转动着眼球扫过这陌生的一切,镂空雕花的金丝楠木高脚凳,粉色丝绸的窗帘,到处可见的蝴蝶结饰品——一座漂亮又充满少女心的城堡。
她想逃,却很快发现自己意识清晰,但身体却动弹不得,空间寂静,落针可闻,对面忽然传来一阵不同节奏于自己的呼吸,细若游丝,却又急得发颤。她的视线艰难地越过粉色糕点架子,从缝隙中看到对面同样坐着一位与自己一样穿着洋装、妆容精致的少女,就像是照镜子,她们有着相似的一切。
——少女眼底翻涌的祈求几乎要溢出来,盼着有人能把自己从这地狱里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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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扫的灯光掠过草坪、栅栏、滑稽的小丑雕塑……巡捕深夜例行巡逻,晚秋的风带起他一身的鸡皮疙瘩,他边暗骂青日里压榨他的领导边向前走着,最近街上不太平他又是个倒霉催的,就想着赶快回去喝点小酒钻进被窝好好地睡上一觉,想着想着便紧着走了几步,可能是他真的倒霉,冷白的灯光在月光的加持下更显寂寥阴冷,处处都是粘稠的黑,只有巡捕视线里手电照出的一片光亮。
白日里充满着欢乐的游乐设施,却在空无一人的夜晚工作着,仔细看上面似乎还有着一位少女,那位少女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一动一静下显得无比诡异,巡捕大声喊着负责人将其停下。
离近一看,少女有着金黄色头发,身材娇小,身穿华美洋装,打扮精致,可她的胸膛已然失去了起伏。
她早就死了。
凉风顺着他脖颈子里灌,激得他狠狠打了个寒颤,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无他,原因很简单——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看到的第二位死相相同的受害者了。
树叶哗啦哗啦地响,投下的树影幽黑佝偻,像要从地底下挣扎而出,四周的温度仿佛都被这具尸体吸走,急剧下降,他喘了几口后淬道“册那”,几番喘息后身形一顿,转身向着保安室跑去。
几分钟后,凌晨,闸北淞沪警察厅署的电话响了起来。
………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轻轻地洒在床上熟睡中的人脸上,少年皱着眉头,嘴里嘟嘟囔囔地翻了个身,好像在埋怨阳光打扰了他的好梦。
“当当当--!”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将少年吵醒。
路垚烦躁地起身,“来了来了,别敲了!”他胡乱地抓了把头发,脸色比黑炭还黑。
昨天是事堆着事,纵然路垚头脑再聪明,有些事还是缺乏实质性证据,想不通没道理,可路垚现在本身的存在就是“没道理”,设问已死之身重生的概率有多大?重生后人又有多大的概率在不去与昔日旧友重逢?
这些问题跟打了死结一样缠在路垚心里,扰得他他心烦意乱,直到天际微微现白时才堪堪有点睡意,睡了总共没有一个小时,搁谁谁脾气都得爆。
路垚面带不虞地打开了门,待看到面前的人时又不自觉地卸了脾气。
“乔探长?”
“路垚!有案子!”乔楚生着急地说完这句话后就拽着他快速的洗漱吃饭换衣服,整个过程自然到不行,所以直到坐上车,路垚还是处于懵圈状态。
乔楚生边开车边快速地说,“今早接到起报案,报案人说在游乐园发现具女尸,游乐园那地方人流量大,时间长了会影响社会恐慌。”
“游乐园……”
路垚在脑中思索半天也没想起来有这么个案件。怎么感觉哪不一样了呢?路垚想了一会儿觉得不对,“游乐园那边不是归属闸北淞沪警察厅管理吗,怎么找上了你?”
乔楚生心想这人脑子转的就是快,带了几分无奈说,“警察厅厅长是老爷子的门生,这个案情过于复杂,已经是发生的第二起了,厅长也急得没有办法,而且上面催的厉害给了三天期限。这不老爷子让我帮一把,不要影响他的仕途。”边说边装作不经意的露出腕间的表,“只要你尽快破案,价钱什么的都好商量。”
路垚本来就用余光观察着乔楚生,乔楚生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脱他的法眼,连带着想起刚才吃的城南巷口的生煎,那地方离这儿可不近……
这时他们正好途径一处隧道,一进到里面,车里顿时罩上层不见指的黑,也就隧道上方几道狭小的窗户透出点微光,忽明忽暗的,让人瞧不清路垚的脸色。
太阳终于从地平线升到半空中,刺眼的白光射向车内,刺得路垚生理泪水都要流了出来,乔楚生放下挡板的同时说着“闭上眼睛”。
路垚垂眸轻笑一声,使劲儿搓了搓自己的指尖,抬眸时还是那副财迷样,“价钱吗?好商量,不过你手上的表……”
乔楚生不知早已被对面人看穿,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眼底漾起抹笑意,“送你了。”
二人在来案发现场之前,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清空了一切无关人员。
等乔楚生路垚赶到的时候,受害者已经蒙上了白布正要带离现场,巡捕带着尸体途径路垚身边时,路垚顺手掀开白布看了一眼。
由于这次路垚还没办几件案子,名声也还没得到广泛传广,旁边巡捕没见过他,没有好气地说,“你谁啊?未经允许,禁止靠近案发现场!”
“租界巡捕房探长!”乔楚生眼神阴冷,带着股穿着警服都遮不住的煞气,走到路垚身边,身体默不作声地把人挡了挡,“他是我的探案顾问,还有什么问题吗?需要我出示警章给你?”
那名巡捕被盯的冷汗直流,霎时定在了原地。
“眼睛瞎啊!警服都看不见,麻利地干活去!”厅长怒气冲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瞪了巡捕一眼,“还不快点给乔探长和路侦探道歉!”
那名巡捕如临大赦,连连道歉忙不迭地跑了。
“路先生真是对不住,多有得罪,改天我请你喝酒。”厅长说。
路垚对此表示没什么的,人之常情,转头又去勘测了一圈现场。
厅长回身跟乔楚生叙起了旧,二人彼此寒暄了一番后,路垚表示现场没什么有用的线索,回去等尸检吧,顺便看看第一名死者的检测报告。三人一同回到了闸北淞沪警察厅。
厅长办公室,乔楚生坐在椅子上看着厅长一顿忙活泡茶的身影,说,“哥,不用忙了,一会儿就走。”
厅长拿着泡好的茶对乔楚生说,“老爷子身体还好?”
“好着呢。”乔楚生接过茶,厅长坐在乔楚生对面说,“实在抱歉,给兄弟添麻烦了。”
“自己人。”
厅长表情沉重,“这回这事,真的挺邪门,什么仇什么怨呐就把人家小姑娘做成人偶!影响也十分恶劣。”
乔楚生说,“老爷子交代了,这个案子必须马上侦破,不能影响你的仕途。”
“兄弟,多费心了!”厅长双手抱拳。
见状乔楚生也回了个礼, “应该的!”
另一边,闸北淞沪警察厅科长—沈大志找来了第一起受害人的检测报告交给了路垚,路垚翻看着手中的报告,“死因死与脑中风,体表没有挣扎痕迹和明显外伤,也没有性侵的痕迹,嗯?”路垚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这也太马虎了吧,怎么没进行血检,药检。”
“这个……”沈大志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怪他,本来文化水平就不高。
路垚闻言看了一眼沈大志,真稀奇啊!头回见着活着的,果然看着样子一脸木讷,看来这个案件是由他负责的,怪不得迟迟没得到进展,估计是上面催的急,厅长才亲自接手,结果这个案子复杂的他也没有办法,才找到白老爷子,拜托到了乔楚生身上。
路垚视线转到了那台留声机上,震惊地说,“这个留声机,全球险量一百台!”又拿过一旁的唱片放了起来,“这个音色,听的我耳朵都要醉了。”
站在一旁的沈大志一脸为难不知道说些什么。乔楚生和厅长刚好走了过来,厅长示意沈大志先出去。
乔楚生看着眼前一脸陶醉的人,无奈的笑了笑说,“看完了吗?”
路垚把唱针拨到了一边,带着严肃地说,“既然接手里,那两具尸体就得带回去让验尸官重新检验,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乔楚生看着路垚佯装正经的样儿,就知道这人打了什么心思,挑了挑眉毛。
“这个留声机我喜欢我要带走,听着音乐我更有灵感!”路垚指着留声机,直言不讳。
乔楚生看着眼前的人舔了舔嘴唇,小兔崽子!现在都是直接要了是吧。真是摸准了自己不会拒绝他!厅长带着沈大志回了办公室,这间房间就他们两个,乔楚生上前一步抓住那根嘚瑟的爪子,感觉到手下的人一颤后,心情颇好,“好啊,你要是快速地破了案子,我代表厅长把这个留声机送给你,连带着这些唱片。”
“真,真的?”
路垚有点磕巴,反手拽着乔楚生就往外走,“那快点啊!赶紧让小宇进行尸检。”
耳尖红得吓人。
乔楚生一脸带笑地让路垚拽离了现场,路过厅长时,还顺带着打了个招呼。
厅长往外瞟了眼,树黄了风挺凉的啊,乔楚生怎么一副春上花开的样儿?
巡捕房法医室,小宇将报告交给路垚,路垚翻看着,“两名死者体内都有阿曲库铵,多沙氯氨,果然啊……”
“那是什么?”乔楚生问。
路垚头也不抬的说,“这些都是神经牵制类药物,它会阻止大脑与肌肉间的信号传输。”
乔楚生恍然大悟,“所以这些受害者全身都麻痹了,而依然拥有意识。”
“没错,她们可以睁开眼睛,有听觉,甚至可以感受到外界的刺激。生理上无法移动,精神上却仍有意识。”小宇在一旁补充。
路垚放下检查报告,“看来这个嫌疑犯想完全控制她们。”他想了想,“让女性保持在清醒麻痹状态下的行为,被定义为虐待狂。”
小宇指着死者身上的针孔,“而且她们通过静脉注射获取营养。”
“他懂得使用静脉注射和药品控制,那他应该接受过医疗培训。”乔楚生推测说。
路垚听着乔楚生的推断,拍着乔楚生的肩膀笑着对他说,“不错嘛,老乔!有点我的风范了!”在乔楚生让他滚之前,又一本正经地开口,“虽然她们被剥夺了人性,但嫌疑犯对受害者进行悉心照顾,梳妆打扮。在迷晕女性这一事件上,大部分男性杀人是为了满足性冲动,女性不是。并且受害人没有被性侵的痕迹,反而被精心呵护,由此可以推断出嫌疑人是一位女性。”
“而且这些受害者身上的衣物都是上好的雪纺面料,非常符合受害人的身材,就像是量身定制的一般。”路垚看着一旁受害者的衣物,嘴角微微上扬,“也许她杀害这些身体娇小的女性,不仅是因为更容易诱拐和摆放尸体,而是因为这些体型,她要的是一种特定的体型。”
审讯室
受害者家属表情悲伤,面露不解地说,“我不明白我女儿的外形与杀害她的变态有什么关系?”
“我们认为嫌疑人是在寻找某一特定的体型,匀称且娇小。”路垚从一旁拿出一张照片,“她穿过这样的衣服吗。”
受害者家属看着照片悲痛交加,摇摇头否定。
等到受害者家属离开后,路垚抱着双臂沉思了片刻。
乔楚生看着路垚一脸深沉,问,“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路垚摇摇头,又没个正形地说,“我呢!肚子一饿就头晕,脑子转不动,所以……”
乔楚生无语凝塞,觉得自己真是多余操心,结果这小兔崽子只是饿了,他对着路垚咧开一个笑,“三土啊,很快的,不疼。”
随后举起拳头冲路垚面门而来,路垚被吓的一哆嗦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喊着乔探长打人啦!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路垚睁开了眼睛,这么一看就再也移不开了。
宇宙浩渺, 星体间相互拉扯、爆炸、撕裂,产生出跨越亿万光年的引力涟漪与能量风暴。那些在坍塌中产生的中子星,以每秒数百转的速度甩出高能粒子流,而超新星爆发时释放的光芒,足以照亮整个星系旋臂,将碳、氧、铁等生命元素抛向深空——正是这些在毁灭与碰撞中淬炼的物质,最终凝聚成新的恒星与行星,为生命的诞生埋下遥远的伏笔。
我联想到乔楚生,尤其是此刻那双黑到发亮的眼睛,星辰大海犹不可及。
我们终将重逢,从不是什么命题,而是命中注定的轨迹 。
路垚一时看的有些呆了,被人揉了脑袋都没反应。
“好了,走吧!”乔楚生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路垚终于回过了神,耳廓泛红,轻轻回了声,“哦……”
“你说要吃饭,就是来这吃?”
乔楚生看着玻璃窗外吵吵闹闹的小孩儿,其中还夹杂着游乐设施运作的声音,只觉得脑瓜仁子生疼。他用手揉着额角,看向对面吃的正欢的人,似乎一点没被外界所打扰。
路垚咽下嘴里塞的满当当的食物,说,“这里的餐厅可是很有名的,我很早就想来试试了,可惜在游乐园里,我一个人不是不好意思吗。”
“呦!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呢?”乔楚生挑了挑眉,“我看,是不想自己花钱吧!”
路垚瞪了乔楚生一眼,没好气地说“吃饱了,走吧!”说完就往外走,也没管乔楚生跟没跟上。
乔楚生看着眼前剩的残羹剩饭,低头笑了笑,心想真是被惯的没边了,起身认命地跟上前面特意放慢了脚步的人。
谁让乔楚生喜欢路垚呢,很久之前就喜欢了。
命中注定的事,乔楚生如是想着。
能在风雨飘摇、动荡不安的上海滩,短时间内建起个如此规模的游乐园的,肯定是个有钱有权的大佬。不然也不能在出了几起命案之后,还能这么快重新开张。
路垚心里想着事儿,路上又都是玩闹跑跳的小朋友,一时没注意,一个小孩儿跑着冲到了他身前,跟个小炮蛋一样。
别看路垚这个人平日看起来细细高高的,实则就是个花架子,底盘太高,不稳。
就在路垚以为自己要与大地亲密接触时,一双手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将他牢牢地抱在了怀中。
熟悉的沉木香混着些烟草味道,将他密不透风地包围住,男人炽热的温度自腰间传来,一瞬间熏红了路垚的耳朵,不知道是臊得还是别的什么,反正路垚引以为傲的脑袋一天内宕了两次机。
“你还要我抱多久?”乔楚生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路垚耳边响起,只是不知为何这声音微微还泛着些哑。
路垚的小心脏开始毫无规律的乱跳,快要藏不住地从喉咙里跳出来,好叫那人看个明白才好,紧随其后的窒息感太强,他一下子就挣脱了乔楚生的怀抱。
乔楚生看着怀中脱离的温热,腰那么细,吃那么多也不知道都吃哪去了,想着想着眼神暗了暗,又调笑着说,“路大侦探真是身娇体弱,小孩儿都能把你撞倒,可是得跟我好好锻炼锻炼身体。”最后几个字说的尤为的重。
一向伶牙俐齿的路垚难得的没有反驳,脑子倒是活得很。强调最后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跟他好好锻炼锻炼身体!什么虎狼之词?心中一顿吐槽,小声地嘀咕了句又不能……嘴上却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刚才那个小孩儿呢?”
“人家早走了”说完乔楚生拉起了路垚的手也向前走去,“我们也走吧,路上人多,牵着点省着一会儿你又被撞倒啦,还是个喜欢闹脾气的小孩子呢。”
“我才不是小孩子,我今年都24了……”路垚小声的反驳,手还是乖乖地被人牵着。
乔楚生走了几步停了下来然后对着路垚笑了笑说了句“我保护你,一辈子。”说完又再次向前走去。
他听到了!刚才路垚无意识嘀咕一句“又不能保护我一辈子”,竟然被乔楚生听到了!
路垚看向两人紧紧相握的双手,热度从二人手掌间传来,心中一片温热,路垚的脸上不由得扬起了微笑。
或许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夕阳照在二人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就像一辈子那么长。
旋转木马上欢声笑语,小孩子们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路垚接过乔楚生给他买的冰淇凌小口的舔着,乔楚生坐在了路垚旁边。
路垚吃了一会儿看着前面说,“把受害人留在一个充满童年和纯洁的地方,大多数的连环杀人凶手,童年都不怎么快乐,我猜她是想想让她们得到自己从未得到的快乐。”
如果她有医学背景,那她可能用了轮椅搬运尸体,也就是说她有残障人士通行卡,能把车停在最近的地方。”
语毕, 路垚看向一旁的标牌,乔楚生随着路垚的目光望去,那是残障人士的指示标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