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座
chapter.26
宿舍里像个蒸笼,连风扇转起来都带着热烘烘的风,左奇函坐在书桌前,刚把脚踝搭在张桂源搬来的小凳子上,就听见门口传来“砰”的一声,张桂源拎着两个塑料袋冲进来,额前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校服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
张桂源热死了热死了!
他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随手抓起左奇函桌上的扇子扇风:
张桂源食堂人挤人,排队买个可乐差点被挤成肉饼,早知道就该让你自己一瘸一拐去买!
左奇函翻了个白眼,视线落在塑料袋上:
左奇函不是说帮我带粥吗?怎么买了一堆零食?
袋子里除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青菜粥,剩下的全是薯片、辣条,还有两瓶带着水珠的冰可乐。
张桂源赶紧把其中一瓶可乐往桌角推了推,离左奇函远远的:
张桂源这是我自己买的,顺便给你带了碗粥,别自作多情。
左奇函刚要怼回去,就看见张函瑞一下飘到桌角,凑在可乐瓶旁,鼻尖动了动:
张函瑞冰可乐!你真给我带了?
张桂源谁给你带的!
张桂源的声音瞬间拔高,又赶紧压低,像是怕被左奇函笑话:
张桂源我买多了喝不完,放这儿碍眼,你要是不嫌弃就……就闻闻味。
这话刚说完,他自己先别扭地别过脸,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左奇函在旁边看得偷笑。
张函瑞可不管他嘴硬,围着可乐瓶转了两圈:
张函瑞我才不嫌弃!不过光闻味不够,我要听你讲上午的课,你不是说今天历史老师讲了好多好玩的事吗?
张桂源知道了知道了。
张桂源嘴上吐槽,却乖乖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掏出历史课本,翻到上课记笔记的那页,他的字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还画了小涂鸦,记得格外详细。
张函瑞飘在他肩旁,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打断他:
张函瑞等等,那个烽火戏诸侯里的诸侯,真的被骗了三次吗?
张函瑞老师说的那个古墓,里面真的有金镯子吗?
张桂源你话怎么这么多!
张桂源眉吐槽,却还是放慢语速,把典故里的细节讲得明明白白,连自己上课偷画的涂鸦都指着解释:
张桂源你看这个,我同桌说烽火台像烤串架,我就画了个小人举着串,是不是很像?
张函瑞笑得眉眼弯弯:
张函瑞像!你画得比历史课本上的插画好看多了。
左奇函坐在旁边喝粥,听着两人一搭一唱的互怼,嘴角忍不住弯起来,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杨博文,对方正倚在书架旁翻高数书,左奇函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往自己这边飘。
左奇函博文,你要不要也过来听听?
左奇函对着杨博文喊了一声:
左奇函张桂源讲得还挺有意思的,比历史老师讲的好玩。
杨博文轻轻“嗯”了一声,他飘到左奇函身边:
杨博文快吃吧,等下凉了。
左奇函端起粥碗大口喝起来,刚喝了两口,就听见张桂源的惨叫:
张桂源左奇函!帮我把辣条拆了!
左奇函你自己没手吗?
左奇函翻了个白眼,还是放下粥碗伸手去拿辣条,他的脚踝刚动了一下,就被杨博文轻轻按住了膝盖。
张桂源哎呀我来我来!
张桂源见状,赶紧从椅子上跳起来,抢过辣条自己拆:
张桂源哎呀对不起呀,忘记你是个伤员了。
张桂源讲完历史课,又被张函瑞缠着讲数学老师的糗事。
张桂源我跟你们说,他上课写板书,粉笔头掉在头发上都没发现,全班笑了半节课。
宿舍门被敲响了,班长拿着一摞试卷走进来:“这是下午刚印好的数学卷子,明天上课要讲,大家记得做。”
张桂源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题目,瞬间垮了脸:
张桂源不是吧?老师是想累死我们吗?
左奇函谁让你上课不认真听。
左奇函笑着怼他,把自己的笔记推了过去:
左奇函我的笔记借你抄,不过你得自己写解题步骤,别想抄答案。
张桂源谁要抄你答案!
张桂源还是乖乖把笔记拿过来,趴在桌上开始抄,张函瑞飘在他身边:
张函瑞你写慢点,这么潦草,明天老师肯定要骂你。
张桂源知道了知道了!
左奇函转头看向杨博文,对方正帮他检查刚写完的数学题:
杨博文这里的步骤可以简化,用洛必达法则更简单。
左奇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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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图书馆,左奇函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上走,脚踝的绷带拆了没几天,走快了还会隐隐发僵,他却没听张桂源“在宿舍养着”的念叨,执意要去三楼的理科阅览室,说是来借高数习题册,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件事要做。
上周杨博文帮他改题时说过以前常坐三楼靠窗的位置,阳光刚好能落在题号上。
阅览室里很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左奇函顺着书架慢慢走,目光扫过靠窗的那排座位,那有个空位,桌子很干净估计是定期打扫的,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多肉,叶片肥厚。
左奇函拉开椅子坐下,刚把书包放在桌角,杨博文就飘到了桌旁,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看很久之前的自己。
左奇函博文,这就是你以前常坐的位置吗?
杨博文点了点头,指尖在桌面木纹上点了点,这里刚好对着窗外的香樟树梢,真像他说的那样,阳光刚好能落在习题册上。
杨博文高三那年,每天放学都来这儿,从下午五点坐到闭馆。
杨博文当时队友会带晚饭过来,我们就在这儿一边吃面包,一边改竞赛题。
他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高数习题册,翻到杨博文上次说的那一页,放在桌面上:
左奇函博文,你当时是不是也做过这道题?
杨博文嗯,当时卡了半个多小时。
这话让左奇函忍不住笑了:
左奇函原来学长也有卡题的时候啊,我还以为你什么题都会呢。
杨博文的嘴角弯了弯:
杨博文不是什么题都会,只是后来……有很多时间琢磨。
他没再说下去,可左奇函能懂他没说出口的话,那些遗憾,让他有了更多时间,把当年没来得及琢磨透的题,一遍遍地完善。
不知过了多久,左奇函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他早上没吃早饭,又坐了一上午,早就饿了,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杨博文去楼下便利店买你爱吃的金枪鱼三明治吧。
左奇函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左奇函惊讶地抬头。
杨博文上次你跟张桂源去买早饭,说过想吃。
左奇函的心里一暖,他从没跟杨博文说过自己爱吃什么,却没想到自己跟张桂源闲聊的话,会被他悄悄记在心里。
两个人买完东西回到阅览室时,看见那个空位旁多了个张桂源,正在翻左奇函的习题册:
张桂源左奇函你可以啊,这道题居然做对了,是不是杨博文帮你了?
左奇函你怎么来了?
左奇函走过去,把一个三明治扔给他。
张桂源我来给你送东西啊!
张桂源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
张桂源张函瑞说你一早上没回宿舍,怕你饿肚子,让我给你带点吃的,结果我到宿舍没找到你,问了别人才知道你在这儿。
张桂源嚼着三明治,指着桌角的多肉说:
张桂源哎?这盆多肉怎么跟我们宿舍楼下的一样?我上次还想摘一片回去养,结果被宿管阿姨骂了一顿。
左奇函别乱摘,这是别人养的。
左奇函拦住他,心里突然想到杨博文以前坐在这里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这样,每天给多肉浇水,看着它慢慢长大?
张桂源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