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chapter.13
秋意渐浓,校园里的银杏树染上金黄色,一年一度的校园文艺汇演筹备工作也如火如荼地展开了,海报贴得到处都是,各个班级和社团都在抓紧时间排练,走廊里时常能听到断断续续的乐器声和歌声。
左奇函诶,你们班出什么节目?
左奇函一边扒拉着饭盒里的鸡腿,一边问正在奋笔疾书赶稿子的张桂源,他们班班长把出节目的任务硬塞给了看起来最有表现欲的张桂源。
张桂源头也不抬,语气悲愤:
张桂源别提了,我们班班长非要搞个什么男团舞,非逼着我上!我这样的猛男是跳那种舞的人吗?
他说着还炫耀似的屈起手臂,展示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左奇函毫不客气地嘲笑:
左奇函得了吧你,你跳舞?
张桂源滚!
张桂源把纸团扔过去。
一直飘在窗边看热闹的张函瑞听到“文艺汇演”和“男团舞”这几个关键词,眼睛一下就亮了,嗖的一下飘到张桂源旁边,兴致勃勃地问:
张函瑞男团舞?哪种的?帅不帅?有当年小虎队那个范儿吗?
张桂源您老都啥年代的古董了,现在流行的是韩团,动作贼难!帅不帅不知道,反正我跳起来像触电。
张函瑞韩团?
张函瑞一脸茫然:
张函瑞什么东西?比迈克尔·杰克逊还厉害吗?
左奇函和张桂源同时沉默了,用一种看史前生物的眼神看着张函瑞,张函瑞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张函瑞古董怎么了?!经典永流传懂不懂!我们那时候……
他突然顿住了,脸上兴奋的神色慢慢淡去,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也低了下去:
张函瑞我们那时候……文艺汇演也挺热闹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怀念和一丝窘迫。
左奇函立刻想起了张函瑞自我介绍时提到的死因,心里疙瘩一下,暗道不好,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赶紧给张桂源使眼色,想转移话题。
但张桂源这个神经比水管还粗的家伙,居然顺着话头就问了回去:
张桂源对啊张函瑞,你当年不是号称麦霸吗?你汇演唱的啥?拿奖了没?是不是帅翻全场?
张函瑞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那是一种混合了骄傲、尴尬、羞耻和怀念的表情,他干咳了两声:
张函瑞咳咳……那,那是当然!我当年可是压轴出场!你们是不懂舞台光照在身上的感觉…还有我一曲惊四座,迷倒台下小姑娘一片好吗!
但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和飘忽不定的眼神出卖了他,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杨博文忽然发出了极轻的笑声,左奇函和张桂源唰的一下看向杨博文。
张函瑞立刻调转枪口:
张函瑞杨博文!你笑什么!我下台的时候还有学妹给我送花呢!
杨博文表情不变,依旧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
杨博文花,是台下观众,提前准备的,本来是给下一个,舞蹈节目的,你下台太急,撞到了拿花的人,花…掉你怀里了。
张函瑞…………
左奇函!!!
张桂源!!!
左奇函和张桂源死死抿住嘴,肩膀疯狂抖动,憋笑憋得快要内伤。
张函瑞彻底僵住了,透明的身体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波动,颜色都变浅了点,他指着杨博文,手指都在颤抖:
张函瑞杨博文!你!你拆我台!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明显的柔和了许多,嘴角的弧度也上扬了很多,低下头轻飘飘回了一句:
杨博文是好朋友,才,说实话。
张函瑞啊啊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张函瑞张牙舞爪地扑过去,当然,毫无意义的穿过了杨博文的身体,扑了个空,更加气急败坏,左奇函和张桂源已经笑到不行了。
好不容易笑够了,左奇函擦着笑出来的眼泪,看着还在那飘来跳去的张函瑞,心里那点因为提及死亡而带来的沉重感反而消散了不少。
张桂源忽然感觉,张函瑞好像更真实、更鲜活了一点,不再是那个带着神秘的“鬼魂”,而更像是个,会因为演出失误而社死,会嘴硬、会要面子的少年。
左奇函行了行了,别气了,谁还没个黑历史啊?你看张桂源,他要是上去跳男团舞,那黑历史肯定比你还精彩。
张桂源立刻抗议:
张桂源喂!关我什么事!
张函瑞哼了一声,总算稍微平静下来,但还是气鼓鼓地瞪着杨博文:
张函瑞反正……反正我唱的就是好!
杨博文嗯。
杨博文这次没再反驳,应了一句翻过一页书,语气里带着纵容的味道。
左奇函看着还在那忿忿不平的张函瑞还有安静看书的杨博文,心里冒出个年头,也许,死亡并没能真正带走什么,那些糗态白出的青春瞬间,依然以某种方式,留存在他们的“存在”里,从未褪色。
就像张函瑞至今提起那次汇演,首先记得的,依然是舞台上的灯光和底下的掌声。
左奇函笑了笑,对张桂源说:
左奇函好好练你的男团舞吧,别到时候步了某人的后尘。
张桂源……左奇函我杀了你!
张函瑞……左奇函你什么意思!
宿舍里再次吵成一团,杨博文抬起头,看着闹腾的三人,窗外金色的阳光透过他的身体,落在陈旧的书页上,他轻轻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