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之物
chapter.11
周六上午,左奇函和张桂源难得没有睡懒觉,因为今天他们决定进行一项大工程——宿舍大扫除。
主要是张桂源实在受不了左奇函那边越堆越高的脏衣服和散落一地的零食,而左奇函也嫌弃张桂源的书桌乱得像个废品回收站。
两人互相指责半天,最后决定用剪刀石头布来决定谁先动手,三局两胜,左奇函惨败,于是左奇函唉声叹气的开始收拾他那片垃圾堆,张桂源就得意洋洋的翘着腿在一旁监工,时不时还指挥两句:
张桂源那个瓶子!诶对!扔了!哎哟你这袜子!
两只鬼显然没经历过如此热闹的大扫除场面,张函瑞飘在高处,避免被波及,虽然可能并碰不到他,他饶有兴趣地点评:
张函瑞哇哦,左奇函,你床底下是盘丝洞吗?
左奇函正灰头土脸的从床底下拖出一个不知道塞了什么的纸箱,没空搭理他。
杨博文安静地待在他的角落看着左奇函和张桂源忙活,眉头微蹙,当左奇函不小心把几本旧杂志碰到地上,他的身影才波动了一下:
杨博文轻点……
他的声音几乎淹没在嘈杂里,左奇函没听清,抬头问:
左奇函啊?博文你说啥?
杨博文却只是摇了摇头,身影往更角落里缩了缩,没再重复,左奇函挠挠头,没太在意,继续跟那箱东西较劲。
箱子很沉,上面落满了灰,他费劲地把箱子拖出来,打开一看,里面居然全是高一时的课本和练习册,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
左奇函我去,这都没扔?
左奇函自己都惊讶了。
张桂源也凑过来看热闹:
张桂源哟,考古呢?发现啥宝贝了?
两人开始翻看那些充满回忆,主要是痛苦的考试回忆的旧物:一张画满红叉的物理试卷,一个摔裂了的篮球钥匙扣,几本小说,还有……
张桂源咦?这是什么?
张桂源从箱底摸出一个已经锈迹斑斑的金属口琴。左奇函看了一眼,哦了一声:
左奇函这个啊,初中时瞎买的,吹都吹不响,早就忘了扔哪了。
他说着就要把口琴扔进旁边的垃圾袋,就在口琴即将被扔掉的前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冰凉的能量波动顿时在宿舍爆发开,左奇函和张桂源同时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杨博文的身影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速度瞬间出现在左奇函面前,距离近得左奇函甚至能看清他眼里强烈的情绪,那是一种急切且痛苦的神情。
杨博文别扔!
杨博文的声音不再是平时的轻缓平淡,而是带着急促的颤抖,他伸出手,罩在那只即将被丢掉的口琴上,左奇函吓得手一松,口琴掉回箱子,他呆呆地看着反应如此剧烈的杨博文,心脏直跳:
左奇函怎...怎么了?
张桂源也吓傻了,结结巴巴的说:
张桂源就,就是个破口琴...你,你喜欢?
杨博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箱子里的口琴,胸膛微微起伏,过了好几秒,那股强烈的能量波动才慢慢平息下来,但寒意却依旧浓重。
他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些平静:
杨博文不是,只是…这个东西,不能扔。
左奇函和张桂源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状况,一个生锈的破口琴,为什么不能扔?
飘在上方的张函瑞也落了下来,他看着杨博文异常的反应,脸上玩味的表情渐渐收起,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滞和尴尬。
左奇函看着杨博文依旧苍白的脸,心里莫名的有点堵,他小心翼翼的把那个口琴从箱子里拿出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
左奇函啊…不能扔啊?行,那就不扔,说不定以后还能吹响呢,哈哈……
干笑两声,没人接话。左奇函汕汕的把口琴放到自己书桌的角落摆正:
左奇函放这,保证不扔。
杨博文的视线跟着那只口琴移动,直到它被安稳的放下,他身上那股紧绷的寒意才慢慢消散,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只是极轻的说了句:
杨博文谢谢。
然后,他的身影迅速变淡,如同逃一般的消失在空气中,宿舍里剩下两人一鬼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张桂源才压低声音,碰了碰左奇函:
张桂源喂…什么情况?杨博文他…怎么了?那口琴……
左奇函摇摇头,也是一头雾水,他看向张函瑞:
左奇函函瑞,你知道吗?
张函瑞飘在空中,抱着手臂,表情是少有的严肃,他瞥了一眼左奇函桌上那只口琴,撇了撇嘴:
张函瑞还能怎么?戳到博文伤心往事了呗。
他顿了顿,似乎不想多说,但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张函瑞都这么多年了,还抱着那点念想不放,也不嫌累得慌……
这话听起来像是抱怨,但左奇函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心疼。他想再问得详细点,张函瑞却已经恢复了那没心没肺的样子,飘到张桂源旁边,指着那箱旧东西:
张函瑞别愣着了,赶紧收拾!
大扫除继续进行,但气氛明显沉闷了许多,左奇函时不时会瞟一眼书桌角落那只不起眼的口琴,它却能让那个总是平静无波的杨博文露出那样失态的神情。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两位看似与他们同龄的鬼,真的背负着属于另一个时空的沉重且陌生的过去,那些过往,如同沉在水底的暗礁,平时看不见摸不着,却会在不经意间,露出尖锐的一角,刺痛彼此。
宿舍打扫干净了,看起来宽敞明亮了不少,但左奇函却觉得,心里变得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