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天选之人
经过最终斟酌和向马浩宁询问，高斯决定直接前往东区七号仓库。
这两个目标出乎意料的没脑子，被小砍拿刀堵在咖啡馆旁的小巷子时，由于恐惧而一点反抗都没有，直接交出了箱子和组织地点。
高斯觉得简直侮辱了他在行动前的所有深思熟虑，这和直接“额是德玛西亚之砍”上手有什么区别。
用并不优雅的方式请走了“邮差”和他的接头人，箱子则被送往异能法务部。
袭击计划就定在当晚。
夜色如墨，东区码头旧七号仓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匍匐在潮湿的夜风里。
胖迪抱着他的狙击枪，灵活得像只猫，几下就消失在仓库外围锈蚀的钢架阴影中。片刻后，通讯器里传来他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试图活跃气氛的努力：
“狙击点就位。视野良好，连老鼠谈恋爱都看得清——哦，是两只公的。这笑话怎么样？”
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
“……对不起。”
高斯和小砍对视一眼，默契地无视了这段插曲，悄无声息地潜入仓库内部。
东区码头旧七号仓库内部仿佛一个由生锈集装箱和各种废弃机械构成的巨大钢铁迷宫。应急灯投下惨淡的光晕，将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机油味，几乎掩盖了其他所有气息。
高斯和小砍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向前摸索。
就在他们经过一个堆满废弃电缆的拐角时，前方主通道的尽头，一个身影极快地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拎着一个黑色手提箱的背影，无论是衣着、体型，还是那匆忙的步伐，都与他们之前监听的“邮差”极其相似！
小砍眼神一凛，压低声音：“那是……‘邮差’！”
高斯的心也提了一下，但那身影消失得太快，他甚至没来得及捕捉到任何有效的心声碎片。
“邮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亲眼看着小砍把人打晕带走，怎么会再次出现在这儿？
高斯心头一冷。
凭他所知道的一些异能，这不是不能实现。
但那是他最不想看见的情况。
就在高斯迟疑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心声流，像是经过精密调校的广播信号，强行“插播”进了他的感知范围。
「……该死……被发现了么……必须快去‘安全屋’……」
「……东西不能丢……左转……对，左边那条路……」
这种语气、用词习惯，甚至那丝慌乱，都完美复刻了之前“邮差”的风格！高斯猛地抬头看向左侧那条更加昏暗、堆满杂物的岔路。
“怎么了？”小砍问道。
“我听见了……左边，有个安全屋。”高斯皱眉，缓缓道。
这心声出现得太突兀，太“及时”，就像专门说给他听的一样。高斯的异能可以用于监听，但这种感觉……更像是有人在对准他的频道喊话。
几乎在那股可疑心声出现的同时，右侧那条相对整洁的通道深处，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像是脚步拖沓的摩擦声，以及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的闷哼。
小砍的听觉极其敏锐，他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声音，猛地看向右边：“那边！有人受伤了？像是刚才跑过去那家伙？”
左边是“心声”指示的“安全屋”方向，右边是疑似受伤目标的动静。
小砍的战斗本能让他倾向于追击“实体”目标。他快速对高斯说：“不知道那‘邮差’是怎么跑到这儿来，我亲手给他逮着的……总之不能让他跑了！你脑子好，你去左边那什么安全屋堵他！我去右边抓人！咱们包抄！”
这个决定看似合理，却恐怕正中对方下怀。
高斯瞬间明白了。那个身影，那个精准投送的心声，还有右边的动静……全都是诱饵！对方队伍里有一个极其了解信息操控和心理战术的人，甚至……可能了解他的异能。
左边的心声是专门为他准备的陷阱，而右边的动静则是引开小砍的钩子。
“等等！小砍！”高斯急忙低喝，想阻止他，“那是……”
但砍爷的行动力永远快过思考。就在高斯开口的瞬间，右侧通道里又传来一声更明显的、像是撞到金属的哐当声和一声痛呼。小砍再无疑虑，留下一句“保持通讯！”，身影已经如猎豹般猛地窜了出去，瞬间没入右侧通道的黑暗中。
高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独自站在岔路口，左侧通道深处，那股精心伪造的、“邮差”焦急的心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引诱着他深入。而右侧，小砍的脚步声已经迅速远去。
对方完美利用了信息差和他们的特点：用小砍无法感知的“心声”迷惑高斯，再用高斯可能来不及解释的“实时动静”引走小砍。最终目的，就是将这对组合拆开，逐个应对。
高斯脸色冰寒。他看了一眼左侧那如同深渊巨口的通道，又看了一眼小砍消失的方向。他知道小砍那边大概率是埋伏，而自己这边……等待他的，恐怕是更熟悉、也更危险的“招待”。
他对着通讯器快速低语：“胖迪，重点监听小砍频道，有情况立刻向上汇报，请求帮助。”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武器，朝着此刻可能已布满陷阱的左侧通道，谨慎地继续前进。
他要知道，究竟是谁，布下了这个专门针对他的、如此精准的局。
小砍冲入右侧通道，脚步声在空旷的金属廊道里回荡。
他嗅觉敏锐，空气中除了铁锈味，还隐约飘来一丝汗味和……很多人的呼吸声？虽然极其微弱，但逃不过他的感知。
“嘿，藏得还挺蹩脚。”他嘴角咧开一个兴奋的弧度，非但没减速，反而冲得更快。
通道尽头是一个稍微开阔的装卸平台，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就在他踏入平台的瞬间——
咻咻咻！
数道黑影从木箱后、天花板角落、甚至地面暗格里猛地扑出。寒光闪烁，至少七八把利刃同时从不同角度向他袭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标准的绝杀埋伏。
“这就对了嘛！”小砍不惊反喜，肾上腺素瞬间飙升。他压根没想躲。
“额是德玛西亚之砍——！！”
伴随着吼声，以他身体为中心，半径五米内的空间仿佛骤然凝固，随即被无数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超高速的无形斩击彻底充斥。
没有华丽的声光效果，只有一声极其短暂而尖锐的空气撕裂声，像是布匹被瞬间扯碎到极致。
噗通、噗通、哐当……
冲上来的伏击者们动作全部僵住，手中的武器叮叮当当掉了一地，随后人也如同被抽掉骨头般软倒下去。每个人身上都瞬间浮现出数十道细密的血线，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小砍站在原地，甩了甩手，撇撇嘴：“切，一群战五渣，还不够热身的。”他甚至有点失望，对方埋伏的人虽然多，但实力太普通，让他这招“德玛西亚之砍”显得有点杀鸡用牛刀。
他踢了踢脚边一个昏迷的家伙，确认没有威胁后，才拿起通讯器：“搞什么啊……全是小喽啰，砍得我手都酸了。就是个陷阱，屁都没有！高斯你那边怎么样？”
通讯器没有传来回话。
他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这里除了这些被打倒的杂鱼和一些废弃箱子，什么都没有。所谓的身影根本就是个诱饵。
小砍后知后觉地挠挠头：“呃……我们是不是中计了？”
几乎在小砍触发陷阱的同时，高斯侧通道尽头的铁门，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自动滑开了。
门内透出的光比走廊亮堂许多。
高斯的心沉了下去。调虎离山。对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他。
他对着通讯器冷静回复：“情况不妙，胖迪，立刻向马哥请求支援。小砍，清理完毕後后尽快返回。”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随身武器，迈步走进了那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
没有预想中的负隅顽抗，也没有严阵以待的伏兵。
房间中央，一个穿着昂贵西装、眉心有个焦黑弹孔的男人歪倒在办公椅上，眼睛瞪得极大，早已没了气息。桌上那杯昂贵的威士忌还没喝完，冰球在杯子里缓慢融化，水痕蜿蜒如泪。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首领”。他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在尸体旁边，一个穿着干净卡其色风衣、戴着细边眼镜的年轻人正悠闲地翻看着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高斯刻骨铭心的、带着书卷气的温和笑脸。
“好久不见，高斯。”老番茄推了推眼镜，语气熟稔得像昨天刚一起喝过下午茶，“最近过得怎么样？”
空气瞬间凝固。高斯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冲击着四肢百骸。
二十多年的噩梦，无数次计划逃脱时假想的最坏遭遇，竟以这种方式，在这个弥漫着死亡气息的仓库里，猝不及防地重现。
与此同时，通讯器里传来胖迪努力打破死寂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呃……里面情况怎么样？需要冷笑话支援吗？比如……为什么海皇是杀手，因为他是“傻”手……？”
无人回应。
胖迪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这个，是不是更冷了？”
冰冷的寂静，在仓库内外同时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