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目标计划

上海市西区，AMZ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坐落在西区一条人流最为稀少的街道上，放眼望去，整条街几乎没什么正在营业的店铺。但也正因如此，位置足够隐蔽，不容易引起旁人注意。

“AMZ”的招牌闪烁着微弱的光。

店内没什么人，现在大清早的也没人会跑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喝咖啡。

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目光落在窗外空荡的街景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着节拍，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只是放空。另一个则拿着一份皱巴巴的报纸，看似专注地读着社会版，视线却时不时扫过门口和窗外，每一次风掠过卷帘门的声响都让他眼神微微一动。

他们之间话没怎么交流，仿佛只是巧合遇见的陌生人。穿黑外套的那位偶尔瞥一眼手机屏幕，又很快按熄，仿佛只是确认时间。拿报纸的那位翻过一页，声音很轻，几乎融进咖啡馆背景里若有若无的嘈杂音中。

店内唯一的服务员缓缓走来，将盛着咖啡的托盘轻轻放在桌上，微微鞠躬。

“您的咖啡，请慢用。”

穿黑外套的——高斯朝服务员点了点头，端起泛着灰色泡沫的杯子抿了一口。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内心却已经翻涌过一百句吐槽——袋装速溶咖啡加几块冰，居然敢卖三十二一杯，还泡得这么难喝。大上海，真有你的。

“……你就这么干喝？”坐在对面的小砍放下那份用来装样子的报纸，朝咖啡杯旁那几块发黑的方糖和一小袋劣质奶精扬了扬下巴，“不加点糖奶？不苦么？”

高斯瞥了一眼那堆怎么看都不太对劲的“调料”，摇了摇头：“不爱喝甜的。”

“嚯，”小砍一挑眉，“我还以为你长得跟个高中生似的那么甜，口味也该偏甜呢。”

“……”高斯放下杯子，无声地叹了口气，“我该谢谢夸奖吗？”

其实他不爱苦的，也不爱甜的。他根本就不喝咖啡。点杯这个和咖啡几乎不沾边的玩意，是为了让自己在这里看上去不那么突兀。

就在这时，咖啡馆门口挂着的旧风铃发出一声干涩的、勉强算是“叮咚”的响声。

几乎是同时，小砍原本略显散漫的眼神瞬间聚焦，视线迅速从高斯脸上移开，落向门口。他脸上那点调侃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但身体姿态却反而显得更放松了，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极轻、极快地敲了两下——他们的预警信号。

……不知道为什么，高斯总觉得小砍这副认真的模样总让他有点发笑。

是因为这家伙长得太方了吗？

高斯收敛情绪，也没有立刻回头。他仿佛只是被咖啡苦到，微微皱了下眉，顺势侧过身，用眼角余光扫向进门处。

一个男人。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夹克，身材中等，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黑色手提箱。他进门后没有立刻找座位，而是站在门口略显警惕地快速扫视了一圈空旷的咖啡馆，目光在高斯和小砍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似乎判断这两个年轻人没什么威胁，才径直走向最里面靠墙的卡座。

“目标来了。”小砍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是唇语，他重新拿起报纸，仿佛看得津津有味，“黑色手提箱，重点目标。”

高斯不动声色地转回头，指尖摩挲着温凉的咖啡杯壁。

“箱子不轻，”他同样低声回应，语气平静，“看来‘货’已经到了。”

异能法务部的情报当然不会出错。这个代号“邮差”的目标，将会选择与接头人在这个偏僻的咖啡馆进行交接。

目的是传递那批炸弹的资料。

前一天晚上。潮晟会议室。

马浩宁把任务摊子扔给高斯、小砍和胖迪之后，就自己睡觉去了。

高斯粗略地翻完了手中的资料，心里大致有了个底。他合上文件夹，脸上没什么表情，刚想开口：“那个，小砍……”

“砍哥！”一旁的胖迪兴奋地喊了一声，完全没注意到高斯欲言又止的神色，“太好了，这次又是跟你出任务！那咱们还是按老规矩来？”

“行，没问题。”小砍点点头，很自然地转向高斯，“高斯啊，你是新人，这次先跟着我们走流程，怎么样？”

按理说这没什么问题，毕竟是前辈带队。高斯本该点头应下，之后全程保持安静、听从安排就好。可不知为什么，他看着小砍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总觉得这人下一秒就能把刚说的话全忘了。他沉默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冒昧问一下，你们说的‘流程’是指……？”

“哦，就是跟踪目标到老巢，然后直接冲进去把他们全揍翻。”

“……什么？”高斯一时没控制住表情。

“啊，是我说得太复杂了吗？”小砍挠了挠头，努力回想，“总结起来就是……呃……我刚说啥来着？我忘了。”

“……”不、靠、谱、吧！这绝对不靠谱吧！

好在胖迪及时接话：“砍哥的意思是找到对方据点直接开打，简单高效！”

高斯彻底沉默了。

硬莽？这种情报截获类的任务，居然用硬莽？？

他默默掏出马浩宁临走前塞给他的成员信息表。本来没打算细看，但马浩宁说高子啊你必须看，这群人超乎你想象的蠢，上面有我写的备注，你不看真跟不上他们节奏。

现在他总算懂了。

他翻到“小砍”那一页。

贾庆

代号“小砍”

异能力：额是德玛西亚之砍（他自己取的，太中二了懒得喷）

会在在身边一定范围内一瞬间造成全方位无死角超光速的多次斩击。杀伤力高，适合战斗。

武力担当，人称「砍爷」。重度中二病＋喜欢整蛊。现在中二病好了点，但还是不肯改他那破异能名。

这一页最底下有一行潦草的小字批注：

“?纯纯脑雾人，动脑子的事千万别交给他！！！”

后面跟了三个鲜明的感叹号。

高斯合上表格，打断那两人已经开始畅想“怎么打更爽”的对话：“你们之前执行任务……一直都这么‘直接’吗？”

“差不多吧？”小砍努力回忆，“马哥和羊头人会做计划，不过我在计划里一般都是负责打架那块。他派给我的独立任务也基本是战斗相关，这次应该也一样？”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高斯想，小砍那异能——“德玛西亚之砍”，简直就是为打架而生的范围技，简单粗暴。可问题是……他自己呢？真这么简单，他的作用在哪里？就算他体术再好，在这种级别的异能面前，也显得有点多余吧？

就在他陷入沉思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

是马浩宁发来的消息：

「高斯，这次任务没表面那么简单。目标是拦截一批炸弹情报，最终得端掉他们老窝。小砍战斗力强，胖迪——就是个负责收尾的。但他俩都缺个带脑子的。你虽然是新人，不过我看人从没走眼——你一看就聪明，务必带住他们，别让他俩莽。尤其是小砍，千万别让他自由发挥！」

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高斯看着消息，一时不知该松口气还是更头痛。他抬头看向眼前两位“队友”：一个正在空中比划“德玛西亚”的起手式，另一个认真讨论着狙击点要选在哪“比较帅”。

——带脑子的人竟是他自己。

高斯看着通讯器上马浩宁的消息，又抬眼看了看面前摩拳擦掌的两位队友，一种“带娃出任务”的使命感和绝望感油然而生。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将气氛拉回正轨：“那个……马哥刚发消息了。”

小砍和胖迪同时转过头，两双眼睛里写着同样纯粹的期待——期待他宣布“计划就是一路打进去”。

高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一种更委婉的说法：“马哥说，这次任务的关键是‘情报’，拿到他们交接的炸弹信息和据点位置，比打倒几个人更重要。”

他特意强调了“情报”两个字。

小砍恍然大悟般一拍手：“我懂了！意思是先让他们交接，等他们拿到炸弹消息，我们再冲进去打翻他们，把消息抢过来！”

胖迪在一旁用力点头：“砍哥说得对！”

高斯：“……”

他就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既严肃又可靠：“不。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更……巧妙一点。比如，最好在他们交接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情报副本，或者至少清楚他们说了什么、东西去了哪里，然后再考虑……呃，‘后续行动’。”

他艰难地把“一锅端”换成了“后续行动”。

小砍皱起眉，显然“巧妙”这个词在他的任务词典里比较陌生。他努力思考着，眼神逐渐放空。

胖迪则眨了眨眼：“巧妙？就像电影里那样，偷偷装个窃听器？”

“差不多是那个意思，”高斯看到一线希望，立刻抓住，“我们可以先远距离观察，获取信息，确定他们的计划和老窝的位置，再制定下一步……”

“哦！”小砍突然大叫一声，把高斯吓了一跳，“我明白了！高斯你的异能是不是能派上用场了？马哥说过你好像能……能听到别人心里想什么？”

果然，马浩宁给的备注里肯定也提到了他的能力。高斯点点头：“是的，我的异能‘聆听者’，可以通过对视读取心声，或者远程监听我‘绑定’过的人。”

“绑定？怎么绑定？”胖迪好奇地问。

“需要肢体接触。”高斯解释。

小砍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找到了完美解决方案：“那太好了！计划有了！”

高斯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什么计划？”

小砍大手一挥，气势磅礴：“高斯你现在就出去，找到那个目标，跟他握个手绑定一下！然后我们就回去睡觉！明天你就远程听着他在想什么‘炸弹炸弹，老窝老窝’，等他都想明白了，我们再直接冲去老窝打翻他们！完美！”

胖迪再次用力点头：“砍哥这计划太巧妙了！”

高斯看着小砍脸上“我真是个天才”的表情，以及胖迪毫无保留的崇拜眼神，缓缓地、绝望地捂住了脸。

他终于深刻理解了马浩宁那三个感叹号的分量。

带不动，真的带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