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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终需分别

四人打点好行装站在旅顺城门前,马三炮恍如隔世一般。第一次踏入旅顺城的新鲜劲早已经不知远去到何处。望着旅顺城门,城门上高悬的头颅已被人摘下,可马三炮还是仿佛能看见兄弟们的脑袋在城楼上,空落落地荡着。他们一直在提醒着马三炮﹣﹣报仇。

随着脚步一步步逼近城门,马三炮内心的风暴愈发汹涌。他竭力克制自己不去直视那些守城的日军士兵,生怕一眼对视便能点燃心中熊熊的复仇之火,让自己彻底失控。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像是寒风中的一片叶子,为了保持表面的平静,他只能低下头,目光紧紧锁定在脚下的土地上,双手深深地缩进袖子里,暗暗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臂,用疼痛来唤醒理智,让清醒的念头在脑海中反复回荡,生怕自己哪怕是一瞬间的失控,都会将精心策划的一切毁于一旦。此刻,马三炮的双眼因极度的压抑而变得通红,宛如两块烧得炽热的铁块,闪烁着既决绝又痛苦的光芒,仿佛能吞噬一切阻碍他复仇的障碍。终于,当他们顺利通过了日军的盘查,马三炮以为自己终于能松口气,可涌起的情绪哪那么容易平息。他身体依旧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呼吸短促而浅薄,额角渗出了细密油亮的冷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背后早已被汗水浸透,衣衫紧贴着脊背,仿佛轻轻一拧就能拧出水来,那是紧张与恐惧交织后留下的痕迹。龙千言的神经始终绷紧如弦。他本能地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周边的状况,就是这一瞥,让龙千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了一下。

马三炮的状态不对!

这绝非小事!难道他是因为担心伪造假证被发现?可明明昨日拿到那张破绽百出的假证时,马三炮还拍着胸脯,用他那破锣嗓子、插科打诨地“安慰”众人:“四爷都打包票了,咋们怕个锤子!天塌下来有炮哥顶着!”一副混不吝,万事有他的架势。绝不是因为了这张破纸! 那么此刻,究竟因何而起?

疑问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龙千言的思绪。百思不得其解!然而,现在可不是刨根问底的时机!意识到这点,龙千言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最精密的仪器般启动。他脚下看似不经意地错开半步,肩背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微侧,巧妙地将自己插到了马三炮身前半个身位,恰恰挡住了身前守城士兵的视线。

就在这错身而过的电光火石间,龙千言嘴唇几乎未动,只从齿缝间泄出极低、却如同冰针般清晰扎入马三炮耳蜗的气音:“马三炮!稳住!别让人发现异样,否则我们一切的努力就白费了!”话音落下的同时,龙千言已经稳稳地站定在马三炮前方。那略显单薄、却在此刻无比挺拔的青年脊背,瞬间在马三炮慌乱的视野里筑起了一道不动如山的屏障。马三炮确实懵了!他没料到龙千言竟能如此敏锐地洞穿他极力隐藏的情绪!而且还为他隔开了那些如同芒刺的日军视线,在惊涛骇浪之中,为他围出了一隅充满莫名力量与心安的避风港!

一股极其复杂而汹涌的暖流,混合着先前澎湃的怒火,猛地撞向马三炮的心口!急促粗重的喘息渐渐被几口带着些许颤抖的、更深长的呼吸替代。紧攥良民证、几乎要将其揉碎的手指,也缓缓松开了些许力道,汗水似乎在凉风中开始蒸发。虽然心跳依然沉重如擂鼓,但至少,那足以暴露一切的愤怒,终于被强行按回了心底最深处。

等杠头和幺九也凭借精心伪造的良民证,如同游鱼般顺利地穿过了伪军的眼皮底下,心中暗自庆幸。正当他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时,准备离开时,检查的日军却突然开始骚乱起来,围着一辆马车大声叫嚷起来?

成衣店伙计谄媚地对着守城的伪军连连哈腰作揖,低声下气地絮叨着“王队长多担待”、“都是熟人”、“掌柜特意嘱咐”之类的话。伪军小队长心不在焉地挥挥手,正准备示意放行这辆不起眼的马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即将“过关”的虚假轻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仿佛一片浓稠的墨色阴影无声无息地浸润了城门前的阳光——北原浩行,如同从地狱裂缝中钻出的恶鬼,倏然出现在众人眼前!量身定做的深色军服笔挺得不见一丝褶皱,与这混乱肮脏的城门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却散发着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威压。所有的动作——伙计的哈腰、伪军的挥手、马匹的轻嘶——都在瞬间凝固了。

北原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那名负责检查的伪军小队长身上。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甚至带着点日本官僚特有的、彬彬有礼的腔调:“是你负责良民证的检查。” 这温和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上。伪军小队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天灵盖,喉结像失控的活塞般疯狂地上下滚动,豆大的冷汗从鬓角和下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争先恐后地涌出、汇聚、坠落,砸在尘土里都仿佛能听见“啪嗒”的声响。“哈。” 北原甚至轻笑了一声,这笑声在死寂中显得无比刺耳诡异。他左手漫不经心地抚摸过腰间南部式手枪那冰冷光滑的烤蓝枪管,皮革手套与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噌…噌…” 细响。同时,他抬起的右手,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礼貌”,轻轻地、却力道十足地拍打着伪军队长因恐惧而僵硬的脸颊。

“啪、啪。” 声音不重,却像鞭子抽在每个人心上。“知道么,” 北原的声音依旧轻柔,甚至带着点像在分享趣闻的谈笑风生,“前两天,有个蠢货,也和你一样,玩忽职守。” 他顿了一下,欣赏着对方眼中因为极度恐惧而放大的瞳孔,如同毒蛇欣赏爪下的猎物。 “他现在嘛……死了”

话音落下!

砰——!

一声震耳欲聋、撕裂空气的枪响猛然炸开!

伪军小队长的头颅像被砸烂的西瓜一样应声爆开! 红白混杂的碎块和粘稠的鲜血呈喷射状激溅开来,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一切气味!温热的血点甚至溅到了近处士兵惨白的脸上和北原那擦拭得锃亮的皮靴上! 无头的尸体“噗通”一声栽倒在地,还在神经性地抽搐着。

时间仿佛被彻底冻结了!城门洞内外,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哈腰的伙计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地,裤裆处迅速洇湿了一大片。周围的伪军和日本兵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个个面色如土,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木刻。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一滩刺目的红白狼藉上,又惊恐地快速移开。没有惊呼,没有惨叫,甚至连一声不由自主的抽气都被生生掐灭在喉咙里——没有人敢移动,没有人敢呼吸,仿佛谁先动一下,下一颗子弹就会如影随形而至! 空气凝滞得仿佛固体,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在无声尖叫。

北原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刚才只是掸去了一片微不足道的灰尘。他慢条斯理地收回那把还在冒着淡淡青烟的手枪,优雅地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旁若无人地、极其细致地擦拭起溅在枪身和手套上的血迹。每一根手指,每一寸烤蓝金属,都被他擦拭得光洁如镜。然后,他迈着步伐,走到了那辆如同孤岛般的马车前。他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脸上甚至还恰到好处地挂上了一丝刻板的、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礼貌笑容,对着紧闭的车帘,用标准的汉语温和地询问:“失礼了。麻烦车内的人出示一下良民证?” 语气谦和,仿佛刚才那个谈笑间收割人命的冷血恶魔是另一个人。

车厢内,万山红和高亚男陷入两难的境地。良民证?那是根本没有的东西!开口是死,沉默也是死!空气在沉默中凝固。北原等了几秒,那丝刻板的笑容并未散去,眼神却倏地沉了下来,如同毒蛇锁定猎物后收起的伪装。他了然地轻轻颔首,“果然…” 他转回头,目光掠过地上那滩尚未冷透的污秽,又扫向周围僵立的士兵,声音陡然转为冰冷、不容置疑的命令:“把人抓下来,”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冰锥,刺向动弹不得的伪军,“带到宪兵队审讯室。”

高亚男岂是甘愿引颈受戮之人?!就在北原的命令下达之际,一丝决绝的厉色已然划过她的眼眸!逮捕的威胁非但没能压垮她,反而激起了骨子里滔天的反抗烈焰!“这么麻烦!到头来还不是要闯出去!”清亮凌厉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话音落下的瞬间,变故陡生!几道快如鬼魅、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寒芒骤然自车帘缝隙中激射而出!守在车旁最靠前的三四个日本兵甚至来不及看清是什么,只觉脖颈处瞬间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与剧痛!“呃……嗬嗬……” 他们下意识地死死捂住脖子,指缝间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疯狂地飙射而出!身体像被抽掉了筋骨的麻袋,摇摇晃晃,眼神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绝望,“砰!砰!砰!” 几声闷响,沉重地相继扑倒在尘埃之中!

就在这一片血光飞溅的混乱中!车帘“唰”地一声被用力掀开!一道穿着粗布丫鬟装束的身影,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剑,挟带着一身冰冷杀意悍然跃下车来!正是高亚男!手中一柄细长剑锋在日光下吞吐着森冷的光芒,滴落的血珠沿着剑尖无声滑落。即使一身粗布旧衣,也难以掩盖她此刻迸发出的、如雪山孤松般傲然不屈的卓绝气质!

她头也不回,左手闪电般探入车厢,精准地一把将吓得脸色煞白的万山红拽了出来! 几乎是本能地将她严密护在身后,同时脚步不退反进,剑光一闪,又格开旁边一个挺着刺刀扑来的日兵!“走!” 她一声低喝,剑锋舞动,如同在身前撑开一片由利刃组成的荆棘屏障,硬生生朝着那看似生路实则凶险万分的城门洞方向强行突进!几步之遥,马三炮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好不容易压下的滚烫怒血“嗡”地一声直冲上马三炮的天灵盖!“小红!哥来啦!!” 一声撕心裂肺、混杂着狂暴复仇快意和久别重逢惊愕的咆哮,炸响在城门口!他顺手抄起脚边一把沾满泥土的厚实锄头,如同下山的猛虎,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最近的一个日本兵!“狗日的小鬼子!!”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最野性的力量!马三炮将满腔积压的悲愤与仇恨,都狠狠地、如同砸夯般砸进了锄头尖!

呼!咔嚓!

厚实的锄头刃带着千钧之力,结结实实凿在了一个刚刚转过身的日军钢盔上!那劣质钢盔如纸糊般瞬间凹陷、碎裂!巨大的力量透骨而入,直接将那日本兵的脑袋连同头盔一起,“噗嗤”一声砸得像个烂西瓜般爆开!红的白的溅了马三炮满头满脸!他抹都不抹一下,狂吼着像疯牛犁地,抡圆了锄头对着旁边另一个惊呆的日本兵兜头盖脸就砸去!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根本不在乎有多少敌人围拢过来,不在乎身后有没有子弹射来。这一刻,他脑海中只有那些死去的春江好兄弟扭曲的面容!被压下的怒火从未消散,它一直在积蓄,等待一个爆发点!此刻混乱就是他的战场,复仇就是他的唯一!死?逃命?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搏杀中,龙千言的脑子却在以另一种方式疯狂运转!急迫!焦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也看见了高亚男和万山红!看见了亚男那凌厉却注定无法持久的剑光在敌群中苦苦支撑!看见了马三炮状若疯虎的搏命只换来更多日本兵愤怒的包围和拉开枪栓的动作!他心急如焚,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抠进了身旁土墙的缝隙里,指节泛白! 他想冲出去,可也明白自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啊! 冲上去非但帮不上忙,只会成为拖累!亚男就算武艺高强,又怎能敌得过源源不断、训练有素、荷枪实弹的敌人?必须想个法子!

他的目光如同雷达,焦急地扫视着混乱的城门区域——惊慌奔逃的百姓、被打翻的摊子、抛撒的货物……突然!一个被挤倒在地的老乡身上掉落的背篓吸引了他的注意!那背篓里滚出来的不是什么贵重家当,而是——一挂挂红纸包裹、沉甸甸的炮仗?! 过年时节常见的粗红长鞭,还有几盘特制的大号“雷子”炮!如同在浓密的乌云中捕捉到一线穿云破雾的金光!

一个近乎疯狂却又精妙绝伦的念头瞬间在龙千言脑中成型!

他一个箭步蹿过去,抱起那沉甸甸的背篓,根本不顾那老乡惊愕的眼神,双手因激动而微微发抖!他一边将沉重的背篓拖到靠近日本兵的方向,一边用尽吃奶的力气,用最标准、最急促、最不容置疑的东京腔日语,朝着那些正围着马三炮和高亚男、有些混乱的日军和伪军嘶声力竭地大喊:“八嘎!抗联密探正在袭击警察局!炸弹!有炸弹!情况万分紧急!旅顺宪兵队铃木队长的紧急命令——所有人,立刻!马上!跑步增援警察局!违令者,军法从事!!快!跑步!跑步!”话音未落,他使出全身力气,将几大盘威力最大的“雷子”炮奋力投掷向围得最密集的日军人群!同时点燃了一旁摊位上不知谁掉落的一支柴火!那几大盘“雷子”炮带着弧线落入敌群——噼里啪啦——咚!噼里啪啦——轰!!爆炸声连绵不绝、惊天动地! 密集尖锐的爆响在瞬间叠加成一片近乎疯狂的轰鸣!炸开的红色纸屑与刺鼻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如同平地惊雷!那声势,在近距离骤然爆响之下,竟真的与密集的枪声惊人地相似!再加上龙千言那无比标准的东京口令、不容置疑的急切语气、以及“宪兵队长”、“紧急命令”、“军法从事” 这些极具威慑力的关键词……包围上来的日军和伪军悚然大惊!

他们的思维已经被接连的突变和命令砸懵了!“抗联袭击警察局?”“炸弹?”“宪兵队长亲自下的命令?” 这层层加码的“紧急军情”,配合着耳边“噼里啪啦轰轰”如炒豆爆豆般响成一片、完全混淆了听觉的“枪声”……根本来不及疑虑!军令如山!所有围攻的士兵瞬间改变了方向,如同决堤的洪水般, 丢弃了眼前的“目标”,不顾一切地拔腿朝着城中警察局的方向狂奔而去!

城门口这致命的三方汇合点,竟然因为这匪夷所思的混乱,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如同奇迹般的空隙!龙千言一边催促着离自己不远的杠头,幺九,一边向远处急吼:“快!这边!”高亚男反应最快,毫不犹豫,一手死死抓着早已吓得腿软的万山红,一手拽住旁边杀红了眼、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的马三炮的胳膊,“走啊!” 她厉喝一声,拖着两人就朝着城门洞外奋力冲去!几人就趁着短暂的喘息机会逃出旅顺城。

山岗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气,终于将逃亡的烟尘与心跳如鼓的紧张感稍稍吹散。一行人瘫坐在坡顶,胸膛起伏,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马三炮抹了把脸上粘着的汗渍和灰土,先前被鬼子追撵的惊惧如同潮水般退去,一股劫后余生的兴奋感取而代之,猛烈地涌了上来。他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咯咯作响——春江好兄弟的血不能白流! 这次只是小试牛刀,但能全身而退、让鬼子吃瘪,无疑是在复仇的漫长道路上踏出了第一步!他眼中燃烧着难以熄灭的火焰:所有沾血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马三炮觉得春江好的兄弟时钟无声的守望者自己,仿佛一道无形的护壁,包裹着马三炮那份被仇恨和冲动包裹的灵魂,既是祈祷他平安,也是支撑着他在这条艰险路上走下去的力量——直到血仇得偿的那天。

然而,马三炮那颗心,注定是安分不了的。危险刚过,松弛下来的神经立刻被另一种本能占据——尤其是在他“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万山红面前。 这可是千载难逢、天时地利的自我展现良机!他几乎是原地满血复活,像只终于逮住机会开屏的孔雀,努力抖擞起精神,一骨碌挪到万山红坐的大石头旁。“嘿!小红!”他嗓门洪亮,带着刻意压制的骄傲劲儿,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小红,哥终于又见到你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瞧见没?只要有我在身边,啥牛鬼蛇神都甭想动你一根汗毛!”他得意地晃着脑袋,努力想把自己那张沾满污渍的脸挤出点“霸气侧漏”的效果,“我现在跟以前可大不一样了!咱现在可是正儿八经从‘春江好’里滚出来的炮!手!大炮你懂吗?那家伙!轰隆一声!地动山摇!一炮顶他娘的好几百条破枪!”他越说越激动,仿佛那炮就在眼前,不由得挺直腰板,双手比划出一个夸张的、想要拥抱巨炮的形状,唾沫星子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光,“我可是指哪打哪,百发百……百发百中!”

万山红此刻正低头拢了拢跑散的发髻,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带着浓浓倦意和毫不掩饰怀疑的轻哼:“真的假的?”她那平静无波的语气,像颗冰凉的小石子投入马三炮热情的沸水里。“诶?!你这话啥意思?!”马三炮像被针扎了屁股,差点跳起来,一张脸瞬间涨红如熟透的虾子,嗓门拔得更高,急切地想证明自己的“辉煌”,“小红!你怎么不信我啊?我骗谁也不能骗你啊!”

“咳!”一声清越中带着点突兀意味的咳嗽忽然插了进来。龙千言原本抱臂坐在稍远些的石头上,冷眼旁观。马三炮那番刻意在万山红面前卖弄的姿态,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猝不及防地烙了一下。一种陌生、酸涩、又带着点莫名烦躁的情绪,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像藤蔓一样绞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顺畅。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马三炮对万山红的痴心妄想,自己也数次被这浑人红着眼、梗着脖子警告“离小红远点”、“小红是老子的”!他那时只觉得荒唐可笑,看着马三炮一次次撞南墙头破血流又死不回头的滑稽样儿,颇有几分看猴戏的兴味——毕竟万山红的态度明晃晃如正午的太阳,瞎子都能感受到那份客气疏离背后的拒绝。

可眼下这是怎么了? 他竟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感,安然欣赏这场熟悉的“求偶大戏”?看着马三炮围着万山红,那张脸上绽放的、无比刺眼的、带着傻气的“真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滞闷与冲动猛地撞上心头,竟让他几欲脱口而出:马三炮!你醒醒吧!她根本不稀罕你!强扭的瓜不甜!你省省力气行不行?!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陌生的情感洪流让龙千言自己都感到错愕和一丝狼狈。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山风灌入肺腑,强行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了下去。一个逻辑清晰、冠冕堂皇的理由立刻浮上脑海:“一定是这样!我把这个烦人精当朋友了!作为朋友,岂能眼睁睁看他深陷不可能的情感泥潭无法自拔?长痛不如短痛!帮他认清现实、趁早解脱,才是对他好!嗯,有理有据,逻辑满分,绝无私心!” 他在心底飞快地说服自己,那股滞闷感似乎也因此找到了一个道德的宣泄口。于是,他整了整那件青灰色的长衫,仿佛要撑起一份理直气壮的“为你好”的正义感,用一种刻意提高、足以打断马三炮倾诉、还带着浓浓“好奇宝宝”味道的声音发问,脸上甚至挤出了一点无害的求知欲:

“马三炮,”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岗上显得格外清晰,“说起来我倒是很好奇。你在春江好所使的重炮,究竟是何制式?口径几何?那炮管端头,设计成方形是利于近战格挡,还是圆形便于远程瞄准呢?还有那炮弹填装……”他一连串专业又刁钻的问题,如同冰雹般精准砸向正沉浸在表白氛围中的马三炮,字字句句戳向他牛皮里吹得最鼓胀、也最经不起推敲的部分。

马三炮猛地收声,那张激动得通红的脸,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僵住。他张着嘴,如同离水的鱼,发出一个“我……”的气音,然后彻底卡壳。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龙千言——这该死的少爷!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时候!不仅不帮腔,还专捡他最不懂的环节精准拆台?!一股怒火蹭地烧起!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这“不识相”的家伙摁地上摩擦!

可是……

他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万山红。她此刻正微侧着头,似乎……也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探究,看向龙千言发问的方向?这情形下要是扑过去打架,形象岂不是全毁了?

“……”马三炮感觉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噎得他眼前发黑。最终,他只能极其生硬地从牙缝里挤出一点气息当作回应,然后猛地低下头,像只缩回壳里的鸵鸟,假装自己聋了哑了,专注于研究脚下石缝里一根顽强的小草,权当龙千言那一串问题,是呼啸而过的夜风。 但那绷紧的肩线和攥得死紧、微微发抖的拳头,无声地泄露了他内心翻腾的憋屈和咆哮:“龙千言!老子跟你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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