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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四人聚首

在一条堆满杂物、只容两人擦身而过的窄巷尽头,杠头和幺九两个身影几乎缩在墙角的阴影里,脑袋凑得极近,正压低了嗓子急切地比划着什么。巷子外依稀传来的喧嚣与他们这里的凝重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这时,脚步声打破了此地的沉闷。两道身影转过巷口,朝着他们走来。杠头和幺九警觉地抬头望去——看清来人的瞬间,两人如同遭了定身法!嘴巴齐齐张开,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哎呦喂!”杠头那粗壮的身躯猛地从倚靠的墙根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那嗓门更是毫无顾忌地炸开,如同平地里打了个旱雷,连墙头扑簌簌掉下几缕灰尘:“龙少爷?!我的天爷!真是您?!您不是被那帮东洋鬼子给提溜走了吗?!咋出来的?!”幺九反应稍慢一拍,但也蹭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十分震惊。,眼神像钩子一样锁在龙千言身上。

龙千言被他们一连串的追问和灼灼的目光逼得后退了半步。可自己父亲为了把自己捞出来,只能替日本人卖命的理由,又实在难以宣之以口?他只能试图用最模糊的言辞一带而过:“这个……说来话长,”他挥了挥手,仿佛在挥散一团看不见的迷雾,“里面的经历嘛,着实曲折离奇,自有其峰回路转之处……嗯,总之,”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理所当然又带着点“天佑我”的玄妙,“日本人大概是觉得抓错了人,也或者……突然发了善心?总之,没把我怎么样就放我出来了。”

“啥?!日本人发善心?!抓错了人?!”杠头那浓眉几乎要拧成疙瘩,牛铃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你在逗我”的荒谬感,“龙少爷,您这运气,这怕不是祖坟冒青烟了吧?!快!给细说说!这他娘的也太邪门了!现在就说!我这儿抓心挠肝的!”他搓着蒲扇般的大手,一脸亟不可待。“就是就是!”幺九也使劲点头,瘦脸上写满了刨根问底的急切,“别等以后啦少爷!您现在这模样……这事儿太蹊跷了!我们哥俩儿听不到准信儿,今晚怕是要挠墙睡不着觉!”

龙千言脸上的“轻松”瞬间僵住,在那两道火辣辣、充满探究和无限求知欲的目光逼视下,感觉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纸人。所有的托辞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一种窘迫的热意爬上脸颊。几乎是潜意识的,他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依赖,将求救的目光飞快地投向了一旁吊儿郎当看戏状的马三炮。

马三炮其实比杠头幺九更好奇百倍!眼珠子都快粘到龙千言身上了,肚子里的疑问虫子一样乱爬。可是就在接收到龙千言那近乎慌乱、带着求助眼神的一刹那——心里那点看热闹的兴致“噗”地一下,不知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按灭了。

“啪!啪!”两记清脆响亮、力道十足的爆栗子,如同敲木鱼般猛地敲在杠头和幺九光溜溜的脑袋上!声音在窄巷里回响。

“嗷!”两人痛呼一声,立刻捂着脑袋缩成一团。

“啧!不长记性是吧?!哪他妈那么多废话!刨根问底!查户牒呢你俩?!”马三炮板着脸,横眉立目,那声吼震得巷子嗡嗡响。他一手叉腰,一手还保持着弹瓜子的姿势,凶神恶煞地扫过捂着脑门一脸委屈的杠头和幺九,“人家说没事儿就没事儿!问那么多放啥屁?!”他那威胁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鞭子,在两人脸上狠狠剐过。

杠头和幺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炮哥发威”的信号。虽然满肚子疑惑像百爪挠心,但两人脖子一缩,嘴巴瞬间闭得比蚌壳还紧,再不敢吭一声,只用眼神无声控诉着疼痛和好奇,乖乖站好。“哼!这还差不多!”马三炮见威吓生效,满意地哼了一声,那点被龙千言求助眼神“顺了毛”的得意,冒出头来,让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摆足了大哥派头。他大手一挥,利落地终结了这个危险的话题。

但他没忘了今日碰头的大事。他拍了拍自己胸前鼓囊囊的口袋,那硬实的铜板硌着皮肉的声响格外令人安心,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上点“有钱人”的嘚瑟:“好了!人找着了,都活蹦乱跳的就行!甭扯那些没用的!钱——”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拍了拍兜,“到位了!杠头,幺九,把心放回肚子里!走!现在!立刻!麻溜的!去办良民证!鬼子关城门可不等磨蹭娘们儿!”最后那句话,成了他们下一步行动最清晰的号令。

在一间充斥着劣质烟草味、桐油墨臭和旧纸霉味的逼仄小屋深处,四张带着新鲜油墨气味的“良民证”,被一只枯瘦如鸡爪、沾满墨渍的手“啪”地拍在桌面上。“喏,齐活了!”制假行家赵四背靠着吱呀乱响的竹椅,干瘪的脸上沟壑纵横,此刻却挤满了近乎狂妄的得意,下巴昂得老高,几乎要用那稀疏的几根山羊胡去够房梁。他抄起桌上那只脏污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搪瓷茶缸,咕咚咕咚狂灌了几口凉茶,喉结上下蠕动,如同吞下了全副身家换来的琼浆玉液,末了还响亮地哈了一口气,仿佛吐尽了胸中所有浊气与傲气:“放眼整个旅顺,能把鬼子的狗屁玩意儿整得这么地道的,舍你四爷其谁?!闭着眼摸,那纸头儿、那印戳儿的硬度,跟真家伙没两样!保你们平趟关卡!”

马三炮早已急不可耐地凑上前去,两根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张硬纸片,凑到昏暗的油灯下,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啧啧有声,既惊叹又带着点不切实际的艳羡:“高!实在是高啊!四爷您这手艺,简直神了!要我说您啊,费这劲干嘛?窝家里给自个儿画银票多省事儿!那日子不得美得跟当了活神仙似的?哪还用接咱这点小买卖?”赵四那张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干巴巴的菊花,皱纹里都溢出自得:“嘿嘿嘿,三炮小子,算你说了句敞亮话!不是我吹啊,这普天之下,还没有你四爷不敢画的东西!”他眯缝着眼,陷入了短暂的、充满优越感的遐想,“早年呐,实在闲得蛋疼,老子还照着衙门告示栏那画样儿,给自己整了一张‘奉天承运’的委任状!好家伙,咱也过了几个月的县太爷瘾!出门坐绿呢大轿子,堂下衙役站两排,嘿!那叫一个威风八……”

“且慢!”一声质疑如同冰锥,骤然刺破赵四沉湎的吹嘘。

龙千言修长的手指已飞快地指向假证上的一处文字:“四爷,‘满洲国’的‘洲’字,应是三点水加一个‘州’,您这怎么写成‘周瑜’的‘周’了?水火偏旁都不分的么?”他语速极快,指尖随即移向证件下方一个怪异的、极具象征意味的花纹区域,“还有这个——此处印着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的四象圣兽之纹?这般纹饰突兀,格局混乱,莫说真证不会如此,寻常路引也不会这般离谱!”他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刀,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怀疑。龙千言掷地有声的质疑,如同兜头一盆冷水。方才还在得意吹嘘的赵四,那张得意的老脸瞬间僵住,像挂了一层陈年的冰霜。他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浑浊的眼珠盯着龙千言指出的地方,喉咙里“咕噜”一声被茶水噎住般的响动,脸色由红转青,额角的青筋却隐隐跳动起来。

马三炮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看见龙千言那见了鬼似的严肃表情,他心尖儿也跟着一哆嗦!这可是关乎脑袋能不能继续待在脖子上的买卖!“咳!”马三炮清了清嗓子,掩饰住瞬间升腾的心慌,努力稳住表情,但看向赵四的眼神已带上了毫不掩饰的严峻:“那个……四爷啊,咱敬您是老江湖,手艺通天。可这玩意儿……真像您说的那么‘地道’?您拍胸脯给句准话,这玩艺儿它真能囫囵个把咱送出城去?到了小鬼子眼皮子底下,不会变成阎王爷的催命符吧?!”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牢牢锁住赵四,那语气里的紧张与不信任浓得几乎要滴出来。

“哼!”赵四像被踩了痛脚的老刺猬,猛地将搪瓷缸子重重往桌上一墩,发出刺耳的哐当声!浑浊的老眼里喷射出被冒犯权威的怒火,直刺龙千言:“怎么着?!显摆你认识几个破字儿了不起啊?!就你眼尖!!”他唾沫星子喷溅,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三分气急败坏七分强词夺理:“告诉你小子!老子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多!画过的玩意儿比你喝过的墨水都杂!这小鬼子和那些狗腿子警察,识字的能有几个?!十个里头扒拉不出半个睁眼瞎!他们认的是这张纸的格式、戳子印儿的深和浅!懂不懂?!这些个字儿对不上?花纹画歪了?那都不是事儿!在老子眼里,狗屁不是!”他捋着稀疏的胡子,下巴又习惯性地昂了起来,语气重新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老油条自信:“你们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揣着它,大摇大摆地走!保管你们一路溜达到新京城根儿底下,那些长枪短炮的孙子们也认不出这是老子画的!保准儿!”

龙千言胸膛剧烈起伏,一股血气冲上脑门!这漏洞百出的玩意儿简直是拿命在赌!他张口就要据理力争——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桌下,一只手猛地覆盖在他搁在膝盖的手背上!力道很重,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按压和制止。龙千言瞬间噤声,惊愕地抬眼看向身边的马三炮。

马三炮却没看他。他脸上已经迅速堆起一坨极其圆滑、甚至堪称“谄媚”的笑容,用尽全身力气对赵四点头哈腰,一边用手指在桌子底下,极其用力地捏了捏龙千言的手指,仿佛传递着“事急从权!”的信号。

“嗨!四爷您看您说的!”马三炮的声音比平时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夸张的恍然大悟和心悦诚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圣贤书!咱这点子鼠目寸光,哪懂您老神仙的道行!您吃过的桥比我们走过的盐都多!您说能用,那指定错不了!错不了!”他一边说着奉承话,一边暗暗使劲儿,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龙千言从凳子上薅了起来!最后,马三炮扬起一张笑得如同被捏扁的柿子般灿烂的脸,对着杠头和幺九一挥手,声调高亢得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行了行了!兄弟们都听见四爷的金玉良言了!心里踏实了吧?!别磨叽了!拿好东西!跟着我——出城门去!”

与此同时,万山红与高亚男也在为良民证之事忧心如焚。她们隐在离城门洞不远的一处老旧药铺檐下阴影里,冰冷的青砖墙壁沁着寒气。两人目光如炬,穿透稀疏来往的人群缝隙,紧紧锁在城门口那些如狼似虎、挨个严厉盘查过路百姓良民证的日本兵身上。刺刀在夕阳余晖下闪着森冷的微光,每一次盘问都像重锤砸在两人心上。“怎么办?”高亚男的声音低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丝灵光倏地闪过万山红晶亮的眼眸。她猛地一拽高亚男的衣袖,低声急促道:“跟我来!”说罢,不由分说便拉着她快步闪进道旁一家门面不大的成衣店。店内光线略显昏暗,弥漫着布匹和染料混杂的气息。衣架林总,挂满了形形色色的衣物,从粗糙的土布短褂到缀着滚边、光泽柔滑的绫罗绸缎。万山红目光飞快扫过,利落地挑出两套衣物:一套是湖水蓝绸缎的精致斜襟滚边袄裙,配着同色的盘扣;另一套则是洗得发白、布料粗硬的灰色土布裤褂,腰带上还缀着一块不起眼的旧蓝布补丁,活脱脱一个贴身丫头的打扮。“换上这个。”万山红将那套朴素的灰布衣塞到高亚男怀里。

高亚男一怔,随即柳眉倒竖,低声抗议:“扮就扮了!可凭什么是我扮这粗使丫头?你倒好,扮个金枝玉叶的娇小姐?”万山红心头一紧,脸上却绽开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容。她挽住高亚男的胳膊,轻轻摇晃,声音带着几分哄劝:“我的高大小姐!瞧瞧我这敦实劲儿,胳膊腿都透着粗笨,扮小姐?任谁看了也像个打杂的粗使婆子!可你不一样啊,你身量苗条,眉宇间自带一股清贵气度,这粗布衣裳往身上一套,反倒能遮住你的风头,不惹人眼。这是火燎眉毛的关头,权宜之计!等出了城,天高海阔,你要穿金戴银做回大小姐,我天天给你当洗脚婢赔罪都行!好不好吗?”

“你呀……” 高亚男贝齿轻咬下唇,心中千般不愿,但也深知此刻生死关头,绝非争辩身份高下之时。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终究重重一点头,认命地抓起那身粗布衣衫,转身隐到布帘后开始换装。万山红看着她隐没的身影,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无声地长出一口气——她就知道,认识至今,刀子嘴豆腐心的高亚男,何曾真正拒绝过她?片刻,两人各自换装。高亚男一身灰布衣,刻意收敛了身姿,低头垂手侍立一旁,若不细看眉眼,倒真像个本分的丫头。万山红则穿上那套略显宽大的绸缎衣衫,强撑起几分娇气。

万山红目光如鹰隼般掠过街边,迅速锁定了一个蜷缩在墙角、衣衫褴褛污秽不堪的老妇人。她几步上前,在对方惊愕茫然的眼神中,亲热异常地伸手挽住老人的胳膊,声音陡然拔高,清亮得足以让周围人侧耳:“娘!我的亲娘啊!这才几日不见,您怎么瘦成这般光景了?心疼死女儿我了!走,今儿个女儿带您去吃顿好的!”说着,不由分说便搀扶着懵懂的老乞丐朝不远处一家生意还算红火的饭馆走去,同时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丫头”高亚男厉声吩咐:“杏儿!死丫头片子,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上!”高亚男被这突如其来的“杏儿”呛得险些失态,对万山红这匪夷所思的计划更是疑窦丛生,可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学着丫头模样跟了进去。饭馆里人声嘈杂,热气蒸腾,弥漫着劣质油烟的呛人味道。万山红选了个显眼的位置,扬声叫了一大桌子荤素菜肴,鸡鸭鱼肉应有尽有。她还不忘叫小二打来一盆热水,亲自用湿巾沾了水,极其耐心又带着几分夸张的动作,替那位惊疑不定、几次欲推拒的老太太擦拭脸上的污垢,又拿了件店里暂时借来的干净外衫让她换上,嘴里不住念叨着“娘亲受苦了”。老太太起初缩手缩脚,但架不住万山红的热情和眼前热腾腾饭菜的诱惑,加之这“女儿”动作麻利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紧绷的神经竟也松懈了几分。

一番搓洗打理,加之换上新衣,老太太整个人焕然一新,浑浊的眼睛里似乎也多了点神采。店堂里不少食客的目光被这“孝顺女儿”和“回春老娘”的场景吸引过来,低声议论纷纷。万山红一边殷勤地为老太太布菜,一边板着脸,用刻薄的口吻高声呵斥着身后的“丫鬟”:“杏儿!眼瞎了不成?烫嘴的汤不知道吹凉了再递给我娘?笨手笨脚,赶明儿找个麻利的主子卖了你去!”声音刺耳,惹得高亚男心中火起,柳眉倒竖,眼眶都气红了。万山红瞥见,心知戏演过了火,趁着老太太低头喝汤、无人注意的间隙,飞快地凑近高亚男,声音压得极低:“高大小姐!千万忍这一时!你现在是‘杏儿’,一个小丫头!我故意做给别人看的!你这挺直的脊梁骨和这股子清贵气儿太扎眼了,就得压下去,越低越好!委屈你了!实在对不住!”看着万山红眼中真实的央求,又想到她做这些也不是出于一己私欲,再大的火气也都消散了。

饭毕,万山红并未满足,又拉着焕然一新的“老娘”和低眉顺眼的“丫鬟”,径直走进了城中最大、装潢最气派的绸缎庄“瑞福祥”。店内灯光柔和,空气中浮动着上好苏杭丝绸特有的柔润气息。万山红旁若无人地走到最贵的料子前,嫩黄松花绿的香云纱、浓丽华贵的织金缎、水润冰凉的湖绉,一匹匹被伙计小心地捧出来。她指着其中几匹最贵的,语气豪横:“掌柜的,这匹松花绿给我娘做一身夏衫,那匹湖绉的做衬里,还有这织金的边角也给我娘镶上!娘苦了一辈子,该享福了!”掌柜是个精明人,眼看这姑娘出手阔绰,对“老娘”又一片孝心“感天动地”,早已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拱手奉承:“哎呀呀,姑娘您这份孝心,当真是孝感动天啊!老太太好福气!好福气!”

正当伙计量布打尺,掌柜笑吟吟准备开单之时,万山红猛地一拍额头,表情瞬间由得意转为夸张的惊慌失措:“哎呀!坏了坏了!瞧我这猪脑子!”她懊恼地原地转了个圈,声音带着哭腔,“今儿个光顾着接老娘高兴,出门时太急,钱袋没带够不说,连……连那性命攸关的良民证也落在家里妆匣里没带啊!这下可如何是好?原本想着接了老娘,带她出城去城外冯家屯的大伯那儿取点体己银子,顺便给老太太寻个好郎中调养调养,这可怎么办呀?没了证,这城门还怎么出啊”她眼巴巴地看着掌柜,语气近乎绝望。

掌柜心里“咯噔”一下,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巨大的佣金眼看泡汤,他哪能甘心?那双精明的眼珠飞速一转,脑中立刻有了计较。他重重一拍胸脯,急切地安抚道:“哎呀呀,姑娘莫慌!莫慌!小事一桩!”他凑近万山红,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几分保证,“守城那位头儿,论起来是我隔房的表亲!您二位这点难处,包在我身上!这样,我店里正好有架送货的马车要去城西乡下,顺路捎你们一程到冯家屯!我让小三子赶车送你们!保管一路畅通无阻!那良民证嘛,有我在,他今儿个肯定给面子,查都不查!放心!尽管放心!”

万山红心中狂喜如惊涛拍岸,脸上却强撑着犹豫不决,一双眼睛担忧地望着旁边的“老娘”:“可……可我娘怎么办?她年迈体弱,跟着我们舟车劳顿……” 她话音未落,掌柜立刻接上,仿佛早有准备:“不妨事!不妨事!老太太在我这儿歇着最妥当!瑞福祥后头有我老娘住的小院,清静得很!厨房茶水点心一应俱全。我叫我媳妇陪着老太太说话解闷,再让厨房炖点软烂易克化的好入口汤羹。您这份孝心,老天爷都看着呢!您就安心快去快回,早去早回便是!老太太在我这儿,保管伺候得舒舒服服!”说着,他立刻招呼伙计和家眷前来接手。

万山红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精光,心知鱼儿彻底咬钩了。她立刻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对着掌柜深深一福:“多谢掌柜大恩!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您千万帮我好好照顾我娘,等我从大伯那儿取回银钱,必定重重答谢!到时候我娘的衣裳、还有府上夫人小姐的衣料,统统都在您这儿置办!我很快就回来!”话音未落,她便一把拉住高亚男的手腕,急促地低语:“快走!”

两人快步走到后院,钻进一辆半新不旧但颇为结实的胶皮轱辘马车里。随着伙计小三子鞭子轻甩,马儿轻嘶一声,车轮缓缓滚动起来,碾过青石板路,发出骨碌碌的声响。万山红紧紧攥住高亚男的手,靠在她耳边,用几不可闻的气声说:“成了。现在听天由命。”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狭小的布帘缝隙透进一丝微光。马车不疾不徐,朝着那布满刺刀和关卡、象征生死的城门口驶去。高亚男能感到万山红手心满是冷汗,而自己的心跳,也已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就在无声的恐惧席卷彼此的瞬间,高亚男右手猛地抬起,用力揽住了万山红微微抖动的肩膀!她的手臂坚定,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度,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紧紧相贴的身体,如同两根互相支撑的脆弱苇草,在即将来临的风暴前寻求着一点微薄的、真实可靠的慰藉。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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