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监视

盛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训练室的。他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章景手机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和那句【我很爱他，我不会离开他】。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心口生疼。

傅南屹。

只有他。

只有他能在那个时间点，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拿到他的手机，用那样笃定、那样不容置喙的口吻替他回复章景。

一股混杂着被欺骗、被操控的怒火和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盛清几乎是冲出的校门，随手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南山公寓。

指纹解锁的“嘀”声在空荡的玄关响起时，傅南屹正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处理邮件。

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回来了？今天训练……”

他的话戛然而止。

盛清站在玄关的阴影里，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燃着两簇冰冷的火焰，直直地刺向他。

傅南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合上笔记本电脑，“怎么了？”他站起身，敏锐地察觉到了盛清周身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章景的消息。”盛清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是你回的？”

傅南屹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他没有否认，甚至没有一丝被戳破的慌乱，只是淡淡地问，“他找你了？”

盛清的心猛地一沉。傅南屹的反应，平静得近乎冷却，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也许是误会”的侥幸。

“你凭什么？”盛清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受伤的嘶哑，“你凭什么动我的手机？凭什么替我回消息？凭什么用那种语气跟我的朋友说话？！”

“朋友？”傅南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提醒你离开我的‘朋友’？”

只是一个拉黑，他还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呢…

“那是我自己的事！”盛清被他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激怒，“轮不到你来替我决定，更轮不到你来拉黑他！傅南屹，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

“隐私？”傅南屹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他逼近盛清，深邃的眸子紧紧锁住他，“在他试图挑拨我们关系的时候，你所谓的‘隐私’就该让位于我的知情权。”

“他只是关心我！”盛清寸步不让地回视，眼眶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微微泛红。

“关心？”傅南屹低笑一声，笑声却让人不寒而栗，“是关心，还是别有用心，我比你清楚。”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盛清的脸，却被盛清猛地躲开。

盛清眼里的失望和受伤刺痛了傅南屹。他眸色沉了沉，周身那股优雅从容的气息瞬间被一种更为深沉、更具掌控力的气场取代。

他没有继续逼近，反而转身走向沙发。

气氛僵持着，空气仿佛凝固了。盛清站在原地，像一头被困住的小兽，愤怒又无力。

他无法理解傅南屹的逻辑，更无法接受他这种理所当然的掌控。

傅南屹从沙发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盒子，打破了沉默。他走回盛清面前，语气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

“好了，别气了。”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块设计极其简约流畅的电子手表，表盘是深邃的星空蓝，散发着冷冽的科技感，“送你的。你之前那块表已经旧了。”

盛清看都没看那表，只是死死盯着傅南屹的眼睛，“我在跟你说章景的事！”

他讨厌傅南屹总是这样轻而易举的掀过，好像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无理取闹。

“我知道。”傅南屹拿起手表，动作自然地拉过盛清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替他戴上。冰凉的金属表带贴合皮肤的瞬间，盛清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傅南屹稳稳握住。

“戴着它。”傅南屹的声音低沉而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里面能监测你的心率、血氧和睡眠。”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表盘边缘。

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呼吸灯，此刻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规律性的蓝色幽光。

“你最近训练强度大，戴着它，我能放心一点。”傅南屹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盛清只觉得手腕上那块表像一道冰冷的镣铐。

章景的事，他用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轻描淡写地翻篇，甚至反过来强调了自己的“不安”和“需要”。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盛清用力想挣脱他的手，声音带着哽咽，“傅南屹，你能不能尊重我一点？！”

“尊重？”傅南屹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眼神却异常平静，“盛清，我对你的方式，就是我的尊重。”他松开手，看着那块手表在盛清纤细的手腕上闪着微光，“戴着它，别摘下来。”

盛清看着手腕上那块冰冷的仪器，再看看傅南屹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眸，巨大的无力感和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明白了，在傅南屹的世界里，他的意志、他的社交、他的隐私，都必须以傅南屹的“安全感”和“掌控感”为前提。

他猛地转身，冲进了浴室，“砰”地一声关上门，落锁。

背靠着冰冷的瓷砖门板，盛清滑坐到地上，心脏狂跳。他颤抖着手，试图解开那块手表的卡扣。

然而，看似简单的卡扣却异常牢固，无论他怎么用力，甚至用指甲去抠，都纹丝不动。表带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皮肤，像是长在了上面。

盛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冰冷的绝望感攫住了他。这不仅仅是一块手表，这分明是一道无形的枷锁，一个精心设计的牢笼。

门外，一片寂静。傅南屹静静地站在浴室门前，修长的身影在顶灯下投下一道沉默的阴影。

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只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一丝不为人知的情绪。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打开了一个界面极其简洁的黑色软件。

屏幕中央是一张精细的平面图。南山公寓的室内布局纤毫毕现。而在代表浴室的位置，一个醒目的红点正闪烁着，距离代表他自己的蓝色标记，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傅南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个红点，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他放大地图，红点的位置精确到了厘米。

盛清正蜷缩在门后的角落，手腕上的手表将他的心跳频率、体温变化，甚至是轻微的肢体动作，都转化为数据流，源源不断地传回傅南屹的手机。

“不要生气。”他低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指腹却无意识地摩擦着屏幕上的红点，“为了你的安全。”

他为自己病态的监视欲，编织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借口。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连他自己都快要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