绢上龙纹藏盼意，笺中墨字诉归心

南阳的夜，闷热而沉重。贺家大宅的厅堂内，众人围坐在桌子旁，萧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不行，南阳已经不安全了。"萧剑的声音低沉，"刺杀的人不是宫里派来的，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明日一早，我们收拾行装，后日就启程往大理去。"

小燕子手指紧紧攥着永琪的衣袖："又要走？为什么要一直跑，反正跑到哪里他们都会跟着…."

永琪轻抚她的后背："听萧剑的，安全第一。"

班杰明说道："我同意萧剑。南阳城眼线太多，面馆人来人往，我们暴露的风险太大。"

小燕子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撞翻烛台。"那为什么一不做二不休，要走就现在走！万一那些杀手今晚就来..."她的话被永琪轻轻一拽戛然而止。永琪无奈地看着她："你的身子经不起连夜赶路。"

柳红和金锁已经开始在心底盘算要带走哪些必需品，而柳青则检查着随身的武器。尔康和紫薇对视一眼，紫薇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腹部。

"就这么定了。"萧剑站起身，"明天面馆照常营业，我们表现得一切如常。柳青柳红负责采购路上的干粮，金锁和班杰明收拾细软，其他人整理行装。记住，不要引起任何怀疑。"

众人点头应下

次日清晨，十全十美面馆比往常提早一个时辰开了门。柳青将写着"今日特供"的木牌挂上门楣时，总觉得街角有几道视线在窥探。他不动声色地退回店内，对正在揉面的萧剑使了个眼色。

"十碗阳春面！"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在门口炸响。小燕子正端着刚出锅的包子从后厨出来，闻声抬头，手中的蒸笼"咣当"一声砸在地上，白胖的包子滚了一地。

六个身着便装的精壮男子鱼贯而入，最后一人反手关上了店门。永琪几乎是本能地将小燕子拽到身后，受伤的右臂因这剧烈动作又渗出血来。尔康一个箭步挡在紫薇前面，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福大人，别来无恙。"为首那人抱拳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尔康瞳孔猛地收缩“朱铭？”——这是福家的家将朱铭！他父亲福伦最信任的贴身侍卫！

"都跑到这了，连我阿玛都要赶尽杀绝吗？"尔康的声音冷得像冰，手指已经扣住了剑柄，"既然如此，今日我们就拼个鱼死网破！"

剑拔弩张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尔康！住手！别伤了自己人"木门被推开，福伦一身商贾打扮快步走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他身后，十几个便装侍卫迅速将面馆外围控制起来。

半年多不见，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大学士两鬓已经斑白，眼角添了几道深深的皱纹，但眼中的慈爱丝毫未减。

"阿玛？"尔康如遭雷击，手中的剑"当啷"落地。紫薇也跟着跪下，却被福伦一把扶住："快起来！你这身子怎么能跪？"他的目光扫过紫薇隆起的腹部，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小燕子却像只炸毛的猫，死死拽着永琪的衣角："是不是那个瞌睡龙又派你来抓我们的？我就知道！大不了就拼了——"

"小燕子！"福伦罕见地提高了声音，随即又软下语气，"皇上若真要你们的脑袋，你们能平安走到南阳吗？下令就能把你们活捉回去！"他环顾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说。"

众人移步内室，福伦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逡巡，最后落在小燕子和紫薇的孕肚上，长叹一声："你们这两个丫头...都这样了还在外面奔波，简直胡闹！"

紫薇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福大人...您怎么会找到这里？"

福伦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黎大人在洛阳找到你们禀报皇上，皇上从洛阳一路兜兜转转到南阳，听说一到南阳就听说有个'十全十美面馆'，我就猜到是你们。"他苦笑一声，"你们这几个孩子，连取名字都这么招摇。"

福伦从怀中取出一方明黄绢帕，小心展开铺在桌上。绢帕上绣着精致的龙纹，一角题着"盼归"二字，笔力雄浑。

"这是皇上亲笔所题。"福伦的声音低沉而诚恳，"皇上怕你们不愿见他，特意先让我来看看。他还说，小燕子紫薇，漱芳斋永远为你们留着，皇上让四大才子两大美女日日打扫就是等着你们回家。"

福伦的声音里饱含心疼，"小燕子，紫薇，你们要不要见见皇上？他就在城西的悦来客栈。"

小燕子猛地扭过头，眼中噙着泪水："我不要见他！我去了他看到我又要生气，他又想要我脑袋，我才不要见他这个砍头专家！反正我又不是他的亲女儿！"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刺耳，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受伤和委屈。

紫薇握住小燕子的手，抬头对福伦说："福大人，小燕子不想见，我也不想见他。反正他也不想要认我这个女儿，也不承认我娘..."

"紫薇啊，"福伦长叹一声，从怀中又取出一个布包，"皇上从你们走后就开始调查，才发现是皇后买通了你的舅公舅婆做了伪证。"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份盖着官印的文书，"这是济南知府重新调查后的证词，还有当年伺候你母亲的老仆人的口供。皇上已经恢复了你娘的名誉，在济南为她立了牌位。"

紫薇接过文书，眼泪"啪嗒"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她颤抖的手指抚过那些证明她身世的文字，多年的委屈如决堤之水涌出。

福伦又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檀木盒子："这是皇上给你们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绣着龙凤呈祥的荷包，荷包里包着一块温润的白玉平安锁，锁上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小字。

小燕子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那荷包却落在了永琪掌心。

"皇上说了，他不求你们能够原谅他，也不求你们一定要去见他一面，他也没有追究你们为何会突然成婚，因为皇上原本就想把你们平平安安接回宫，给你们置办婚礼的。"福伦的声音变得异常柔和，"孩子们，你们就忍心让皇上看着孙儿们在外漂泊吗？皇上已经五十多岁了，他只想亲眼看着孙儿出生，抱一抱你们的孩子..."他又取出几个小瓷瓶，"这是常太医准备的安胎药，皇上特意嘱咐要带给你们。"

小燕子盯着那个小小的荷包，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福伦继续道："从你们走后，皇上头发白了一半。他常常一个人坐在漱芳斋，看着你们留下的东西发呆。有次我去养心殿，发现他正对着小燕子和紫薇那副画像看，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小燕子突然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里包含着这半年来的委屈、恐惧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思念。紫薇搂着她，自己的眼泪也浸湿了衣襟。

"小燕子..."永琪轻抚她的背，"你哭得这么伤心，是不是其实...也想见皇阿玛？"

小燕子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我...我不知道..."她抽噎着说

福伦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对了居然忘记了，还有一封信，这是皇上亲笔写的，你们看看吧。"

永琪接过信，展开读了起来。信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却有些颤抖，显然写信人心情激动：

"永琪、小燕子、紫薇、尔康：

见字如晤。半年来，朕每每想起金銮殿那日情景，便痛彻心扉。朕不该不信紫薇，不信雨荷，不该一气之下把欣荣许给永琪，不该说出那般绝情之语，不该不该好多不该，可是事情已经发生，没有回旋的余地。你们离宫后，朕方知何为'孤家寡人'。皇宫再大，没有小燕子的笑声便显得空旷；御花园再美，没有紫薇的琴声便失了颜色..."

读到这里，永琪的声音已经哽咽。小燕子把脸埋在永琪肩头，肩膀不停地抖动。

小燕子抢过信纸，信的最后写道："朕不求你们原谅，只求能见一见未出世的孙儿见一见你们知道你们很好就好。若你们不愿回宫，只希望时常回北京探望。朕已年老，惟愿天伦之乐..."

信纸从小燕子颤抖的手中滑落，她突然站起身："我...我要去见他！"

紫薇惊讶地看着小燕子："小燕子，你确定吗？"

小燕子抹了把眼泪，抬起头："我要去问问他，这个老头子为什么把自己弄的头发都白了！为什么现在又来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