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听声[✿宠溺]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晏知晦这是什么铁嘴?天天喝这个?
她想起沈素问的话——这方子是照着王爷的脉象配的,药性温热峻补。
真有用?
她撇了撇嘴,把碗轻轻搁回去。
然后,她做了一件蓄谋已久的事。
她坐到了那张圈椅上。
椅子很大。她整个人窝进去,脚还够不着地,靴尖悬在半空,晃了两下。
“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悬空的靴尖,又看了看椅子扶手——她的手搁上去,只勉强占了一半。
她试着往后一仰,靠上椅背。
这就是拥有权力的感觉吗?
她忍不住又晃了两下脚。
压低嗓音,“本王——”
不行,太蠢了。
她清了清嗓子,屈指敲了敲桌面,摆出一副批折子的架势。
“芥玉,”她学着某人的腔调,“你是我点的灯,我不会让你灭掉的。”
说完,她嘴角翘了一下。
但书房里太静了。那句话一落地,一点回音都没有。
月光铺了一地,墙上的舆图仍然沉默地挂着,桌角的药碗也仍然沉默地汪着褐色的残汁。
什么都没有变化。
她嘴角那点弧度慢慢落了下去。
目光落在桌案上一份不起眼的折子上。折子摊开,里面的字迹瘦硬,是青州盐税的折子——崔望之还在查,户部拖着不报。他批了一句:“再催。若再不报,请旨严办。”
她皱了皱眉,轻轻把折子合上,然后趴在了桌案上。
松木香从桌面渗出来。
她闭上眼,迷迷糊糊地想。只剩两天了。月见的弟弟还在那个人手里,钥匙也还不知道怎么拿到手。
难道真的会被点灯吗?
眼前忽然浮现那两根青烟袅袅的杆子。
火光冲天,灰落如雪。
她沉重地叹了口气,睁开眼,又看向桌子上那堆如山高的折子。
他们两个人,好像都在各自的棋局里,被推着往前走,一步都退不了。
“真是操心的命。”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
她眯着眼,视线里漏进来的月光越来越模糊,渐渐的,什么也瞧不见了。
——
暗室的门在书架后面,开合没有声响。
晏知晦走出来,站在书架旁边。
屋里是黑的。月光从菱花窗漏进来,铺了一地浅白,案上蜷着一团小小的黑影,缩在他的圈椅里。
他走过去。
看见案上的折子被换了位置,药碗挪到了最里面,连笔都摆得整整齐齐。
他垂眼看了片刻。
芥玉正趴在桌案上,脸埋在臂弯里,幞头歪了,几缕碎发从帽檐下漏出来。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他伸出手,很轻地,把她鬓边沾着的一小片枯叶摘掉。指腹擦过耳廓,她没醒,只皱了皱眉,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
他收回手。
方才在暗室里,他手里捏着一封烧了一半的密折。
听着她在外面那些零零碎碎的声音,竟有些出神。
中间有几次想推门,都停住了。
只因清醒时的芥玉从不会当他的面说这些话。她只会翻墙进来,装得若无其事,告诉他,她是来说正事的。
他觉得她骗人的本事,真的是越来越好了。
好到他有一瞬间想拆穿她,又觉得拆穿了可惜。拆穿了,她就不会再翻墙了。换折子、尝那碗苦药——这些事,她都不会再做了。
没必要让她知道。
“芥玉?”他低声叫。
没应。
“拾翠?”
她睫毛颤了颤,眉头皱起来,像是被扰了清梦很不高兴,还嘟囔了一声什么。没听清。
他唇角弯了一下。
转身走到门口,霍惊玄正背对着门,站在廊下。
“霍七。”
“在。”
“去给苏明玉传句话。就说——萧沛今晚一个人在书房。去不去,随他。”
霍惊玄没有多问,垂首领命,转身没入夜色。
晏知晦合上门,走回桌案边。
她还趴着,呼吸比方才更沉了几分。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
又轻了。
他皱着眉,抱着她便往一旁的软榻走。怀里的人缩了缩,头无意识地往他肩窝靠过来,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颈侧。
刚走到榻边,要把她放下,她的手指忽然攥住了他的衣襟。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到他脸上。
“晏知晦?”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睡意。
“嗯。”
“你回来了……”她打了个哈欠,又往他肩窝蹭了蹭。
下一秒,整个人猛地僵住,瞬间挣了挣,耳根唰地红透了。
“你、你抱我干什么?!”
“你睡在我书案上。”
“那你叫醒我啊!”
“叫了,你没醒,还往我怀里钻。”
芥玉张了张嘴,一句话反驳不出,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晏知晦忍着笑把她放榻上,她瞬间往里面缩,抱着软枕蜷成一团,瞪着他。
“现在什么时辰了?”
“子时。”
他在榻边坐下,伸手把她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发烫的耳廓。
“……诶?”
“诶!”
她一把捉住他的大手。
“我、我今晚可是来跟你说正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