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7)【❁家人】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摄政王的意思是,这只鹰,得自己出去飞,才能学会捕猎?”
晏知晦笑了一下:“殿下真是聪慧,一点就透。”
萧沛没接话。
“一直关在笼子里的鹰,就算翅膀长硬了,也飞不高。哪天笼子破了,只会摔死。”
“……摄政王倒是用心良苦。”
“臣只是做该做的事。”晏知晦放下酒盏,平静道:“殿下不也是吗?”
两人对视。
一个温和,一个冷峻,像两把出鞘的刀,搁在同一张桌上,刀锋相对,谁也不先出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芥玉坐在中间,尴尬万分。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王妃,还是表妹,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臣妾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有。”
说罢,便要转身。
“坐下。”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来。
芥玉起身的姿势僵在半空。
萧沛直直看着晏知晦,话却是对她说的,语气温和得很:“王妃,没听见吗?既然摄政王让你坐,那你就坐吧。汤凉了,让丫鬟热就是了。”
“是……”
芥玉慢慢坐回去。她看向晏知晦,恰好他也在看她。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一口深井,深不见底。
“摄政王,本王的王妃,可还入眼?”
芥玉默默收回视线。
“殿下说笑。”晏知晦目光未移,“晏家的女儿,自是好的。”
“哦。”萧沛若有所思:“那将来,本王与王妃的孩子,模样想必是不差的。”
“孩子?”
晏知晦眉梢微动,似笑非笑:“殿下说得是。不过臣听说——外甥多似舅。”
“咳咳!”
芥玉没忍住猛地咳了几声。
萧沛沉着脸,没说话。
她默默端起面前的酒盏,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是辣的,像一团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呛得她眼眶发酸。
“王妃好酒量。”晏知晦说。
“还是摄政王教得好。”萧沛接了一句,转了一圈佛珠。
……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目光,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芥玉轻轻地放下酒盏,不敢再动了。
廊下的风灌进来,吹得灯焰猛地晃了晃,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像三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丫鬟进来添了一回酒,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关上了门。
萧沛忽然开口:"摄政王,你觉得南昭这个地方怎么样?"
晏知晦的指尖在酒盏上停了一瞬。
“殿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也没什么。”萧沛转着佛珠,语气随意:“就是听说摄政王前些日子在南昭查了不少案子,想来是比本王了解些。”
“南昭啊……”
晏知晦放下酒盏,看着窗外的夜色。
“是个好地方。山好,水好。就是那儿的人——看着近,隔得远。”
萧沛笑了笑:"摄政王这是在说南昭,还是在说本王的王妃?"
芥玉垂着眼,盯着面前的酒盏。
好。
她算听明白了。
今晚这顿酒,菜是六道,话里的话,少说六十道。
她这道“南昭”,也不知是第几道。
晏知晦收回目光,看着萧沛,面无表情:“臣是在说南昭。殿下若是不信,不妨亲自去看看。”
萧沛的佛珠停了。
“亲自去看看?”
“殿下是皇子,出使南昭,名正言顺。”他回道。
“况且南昭朝廷最近在查孟氏,康郡王的案子也翻了,正是两国交好的时候。殿下若是能促成此事,朝堂上那些说闲话的人,自然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是吗?”萧沛看着晏知晦,“摄政王这是在替本王谋划?"
晏知晦端起酒盏,慢慢饮了一口。
“臣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殿下若是觉得不妥,就当臣没说过。”
萧沛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的佛珠,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整个正厅又陷入了沉默,只有佛珠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于鹤站在门口,素色僧衣,眉目清隽,垂着眼。
“殿下,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