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8)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于鹤站在门口,素色僧衣沾了廊下的水汽,眉目沉静如常。
“进来。”萧沛开口。
于鹤迈过门槛,走到萧沛身侧,俯身低语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芥玉只听见几个零碎的字——
孟、信、刑部。
晏知晦面色如常,但端着酒盏的手,停了一瞬。
萧沛听完,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
“你先退下。”
于鹤躬身退出门外,消失在廊下的阴影里。门没有关,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灯焰猛地一歪。
晏知晦放下酒盏,站起身。
“殿下有要事,臣不便叨扰。告辞。”
“摄政王留步。”萧沛抬眼看着晏知晦,“此事与摄政王有关,本王觉得,你应该听一听。”
晏知晦站在门边,转过身,目光落在萧沛脸上。
“殿下请说。”
萧沛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信纸泛黄,封口处没有印,边角卷曲,像是被人反复折过。
“刑部韩范又来了。这回不是提人,是送信。”他顿了顿,“信和上回那封匿名信,同一个笔迹,同一种纸。但内容不同。”
他没有说内容是什么。
两人对视了一瞬,像两把搁在同一张桌上的刀,谁也不先出鞘。
“这封信上说——”萧沛语气温和,“摄政王与南昭孟氏有书信往来,密谋颠覆北朔朝堂。”
芥玉的目光移到了晏知晦脸上。
晏知晦面色不变。
“殿下信吗?”
“本王信不信,不重要。”萧沛把信推到他面前,“刑部信不信,才重要。”
晏知晦没有看那封信。
“殿下打算怎么办?”
“本王想听听摄政王的意见。”
晏知晦走回桌边,重新坐下。他端起酒盏,酒已经凉了,他也不换,慢慢饮了一口。
“臣以为,此事不宜由刑部来查。”
“哦?”
“刑部侍郎韩范,是顾家的门生。他查案,查到最后,不管证据真假,都会指向臣。”
他放下酒盏。
“殿下若真想查清楚,不如由殿下出面,请旨让大理寺接手。”
萧沛的佛珠停了一瞬。
“摄政王的意思是,让本王替你去请旨?”
“不是替臣。”晏知晦看着他,“是替殿下自己。”
“有人往刑部递信,告的是摄政王,可信上写的是‘五皇子府藏匿人证’。殿下若不闻不问,朝堂上的人会怎么想?”
萧沛没有接话。
晏知晦继续道:“他们会说,殿下与臣是同谋。”
“摄政王说得有理。”
萧沛转起佛珠。
“可本王若是去请旨,岂不是坐实了本王与摄政王之间有说不清的关系?”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
晏知晦没有接话。
芥玉坐在中间,听着两个人一来一回,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们不是在对峙,他们是在商量。两个人都想把这事压下去,但谁都不肯先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殿下,臣妾有一言。”
萧沛转头看她。
“匿名信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殿下不去请旨,刑部自己也会查。与其让他们查,不如殿下主动请旨,把查案的事握在自己手里。”
萧沛的眉峰微微一动。
“王妃的意思是——借力打力?”
“臣妾不懂这些。”芥玉垂下眼,“臣妾只知道,与其等人来打,不如先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