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玉(下)【☆磨合】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大婚当日,五皇子府红绸漫天,灯火通明。
芥玉端坐在新房床沿,红盖头遮面,眼前只剩一片灼目的红。
喜烛噼啪作响,龙凤帐幔被映得通红,她垂眸盯着交叠的手,心里漫上莫名的恐惧。
门被推开,带着酒意的拖沓脚步声由远及近。
萧沛在她身侧落座,淡酒气混着清苦檀香漫过盖头。
“饿不饿?”
芥玉一怔。
“……不饿。”
“我饿。”
他语气平淡:“前头敬酒,本王可是半口菜都没有动。”
“娶亲,娶妻……当真是麻烦。”
话音落,他抬手挑开盖头。
烛火晃了晃,芥玉抬眼,大红吉服衬得他眉目柔美,眼底里却满是疲惫。
他随手将盖头搁在一旁,走到桌边捏了块桂花糕咽下,反手倒了杯温茶递过来。
“喝口水。”
茶温刚好,显然是早备妥的。
芥玉没接。
就在这时,门外嬷嬷扬声提醒:“殿下,娘娘,时辰到了。”
萧沛应了声,开门迎进嬷嬷,待她们道完吉祥话退去,房门重重合上。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萧沛未碰合卺酒,芥玉也僵坐床沿,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忽然,萧沛迈步走到她面前,芥玉下意识后缩,后背抵上雕花床柱。
他垂眸看她:“别怕。”
说着,他便伸手将她按倒在床上。
芥玉浑身一僵,抬手死死抵在他胸口。
“你——”她声音发紧。
萧沛却未再动,只撑在她上方凝望。
良久,低声自语:“果然做不到。”
“什么?”
芥玉警惕地看向他。
萧沛没说话,只撑着床板起身,退坐在床沿处,大红袖口遮住紧握的拳头。
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萧沛抬眼望向房门。
门被推开,苏明玉立在门口,素白锦袍沾着月光,双眼冷如寒潭。
他与萧沛遥遥对视片刻,转身离去。
萧沛急忙起身跟上,走到门口处却忽然顿住,回头看向芥玉,眼底带着歉意。
“.......你早点歇息。”
说罢,房门便合上,落了锁。
芥玉愣住。
苏明玉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是早有预谋还是...有人暗中帮忙?
她迟疑地从床上坐起,四处打量了周围,又看了看被上了锁的门,确认再无旁人,才默默地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至少不用和萧沛待在一起了就行。
突然,窗棂轻响,一只手探进窗缝拨开窗栓,一道黑影翻窗而入,落地无痕。
芥玉震惊:“你、你怎么来了?”
他立在月光下,鸦青锦袍垂落如水,腰封束得极紧,勒出一把窄瘦的腰身,像修竹被风压弯又弹直的那一瞬,劲瘦,且韧。
晏知晦未答,目光扫过她微敞的领口,径直走到椅边坐下。
“他碰你了?”
芥玉摇头:“没有。”
“那就好。”
芥玉靠在床柱上,疑惑道:“苏明玉是你安排的?”
晏知晦唇角微勾:“那是自然,不算好这一切,我怎会放心让你嫁进来。”
芥玉一怔,没有说话,只两颊微微泛红,随即侧脸转向床幔,故意不看他。
她的指尖无意识的捻着袖口,嘴角那点笑意,纵是用力抿着,也悄悄晕开了几分。
晏知晦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也不说话,似乎心情很好。
“你今天不忙?”她问。
“不忙。”
“那你来我这做什么?”
“看你。”
“.....哦。”
又是一阵沉默。
芥玉抿了抿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屋里静了一会儿。
她咬了咬唇,决定换一个话题。
“说起来,我这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这种颜色,从前总裹着一身黑,瞧着老气横秋,如今换了这鸦青,倒显年轻多了。”
晏知晦眉梢微挑:“老气横秋?”
芥玉打趣道:“平时一身黑遮得看不清模样,谁知道你是不是满脸皱纹的老狐狸。”
他轻笑一声:“我二十四。”
芥玉眼睛亮了亮:“二十四?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至少三十了,这般年纪,倒衬得这衣料更合你。”
晏知晦轻哼一声,没接话。
“怎么?说还不能说了?”
她挑眉:“你现在最好对我好一点,我可是五皇子妃。”
“我对你还不好?”他问。
“不好。”她答。
“你看我的时候,总感觉要把我吃掉。”
“是吗?”他双眼半阖着。
“此话怎讲。”
她别过脸:“不讲。”
他笑了笑,眼尾那道锋利的弧变得柔和,像雪光映在刃上,化成了一线水。
“闭眼。”
“什么?”
“闭眼,我便不吃你。”
芥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便乖乖照做了。
直至松香逼近,柔软的触感覆上她的唇。
“唔!”
芥玉猛地睁眼。
近到什么都看不清。
只觉得他的睫毛垂覆下来,密密的一排,纹丝不动。
他的呼吸落在她脸颊上,扰得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了。只记得那呼吸很热,很慢,像故意的一样。
她压住内心的狂跳,一时之间,竟忘记了推开。
突然,他似是感知到了她的目光,眼睫微微一动。
两人四目相对。
芥玉回过神来,抬手推他:“晏知晦!”
“我、我已是五皇子妃,你疯了…”
“我没有疯。”
说着,他便退开,单膝跪在了地上,拉过她的左手贴在自己的脸颊处。
她的手太小了,覆不住他半张脸,指腹便只能沿着他的颧骨,一寸寸描摹过他眉眼的锋利。
“之前欠我的那个吻,今日可以补上吗?”
芥玉两耳一红,本想拒绝,可一抬眼看见他那副乖顺俊俏的模样,到嘴边的话便打了个转,成了:
“你……你刚刚亲过了。”
晏知晦眸色一深:“方才那是我主动的,你欠我的,还没还。”
“你这账怎么算的?”芥玉瞪他,“你亲了我,反倒成了我欠你?”
“因为你没推开。”
“我——”
他微微歪头看她,跪在地上却像坐在高堂上审案,语气无辜得理直气壮。
“你方才若推开我,那便算我冒犯,欠你一次。可你没推,那便是我替你垫付了你欠我的那次。你欠的还没还,反倒又欠了我一笔。”
芥玉被这一通歪理绕得说不出话。
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是不是在朝堂上也这样颠倒黑白?”
“朝堂上用不上这套。”他垂着眼。
“我只对你用。”
芥玉轻哼一声。
“摄政王跪在这儿,也不怕叫人看见?”
“看见什么?”他抬起眼看她,明知故问。
“当然是看见你这样!”
“这样是怎样?”
芥玉咬了咬下唇,不肯说了。
晏知晦的手还握着她左手贴在脸侧,拇指在她手背上极慢极轻地蹭了一下,像在哄她。
“不害臊。”她终于骂了一句。
“嗯。”他应得坦然,“不害臊。”
“……”
芥玉噎住了。
她抽回手,耳朵红得厉害,嘴硬道:“不害臊也不行。”
“不行?”
他唇角弯了弯。
“那你教教我,怎样才算行。”
不等她反应,晏知晦忽然起身,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捞了起来。
“啊!”
芥玉手忙脚乱搂住他的脖颈。
“你做什么啊,晏知晦!”
他没应,转身坐进那张高背椅里,把她搁在自己腿上,手臂收在她腰后,不松不紧,刚好让她跑不掉。
两个人近得鼻尖几乎相触。
他衣襟上松香的味道混着她身上残余的红绸气息,搅在一起,密不透风。
芥玉心跳得快炸了,双手抵在他肩头推了推,纹丝不动。
“晏知晦,”她压低声音,又急又怕,“外面有人!”
“外面的人我支开了。”
芥玉一愣:“你……”
“所以,”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把她也带近了两寸,抬眼看她,“现在只有我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