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下)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然后她就看见——
陆闻砚走到门口,还没等那两个守卫开口,其中一人已经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笑,语气恭敬得像是见了老朋友。
“陆公子来了?您可有日子没来了。”
另一个守卫也凑过来,点头哈腰的:“陆公子今儿怎么有空?是来找太子爷的,还是来找太子妃娘娘的?”
陆闻砚扇子一合,往掌心轻轻一敲,笑得云淡风轻:“找太子妃娘娘,有点小事。”
“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那守卫说着就要往里跑。
“不用通报。”陆闻砚摆摆手,扇子往那守卫肩上一搭,“我自己进去就行,老规矩。”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竟然真的就让开了路,连名帖都没要。
“那您请,您请。”守卫殷勤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回头要是有什么吩咐,您只管开口。”
陆闻砚点点头,大摇大摆地进了太子府,临进门时还回头对着石狮子的方向挥了挥扇子。
芥玉躲在石狮子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人…这么厉害的吗?
太子府的守卫对他这么恭敬,连通报都不用?她蹲了半个时辰连门口都靠近不了,他倒好,直接大摇大摆走进去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半个时辰就是傻蹲。
傻蹲傻蹲,傻的是她在这蹲。
——-——
陆闻砚进去得快,出来得也快。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就从太子府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手里的扇子摇得比进去时还欢,脸上的笑容也比进去时更深了。阳光落在他身上,衬得那双桃花眼越发勾人。
芥玉从石狮子后面冲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信呢?”
“送进去了。”
“太子妃收了?”
“收了。”陆闻砚扇子往身后一指,“我亲眼看着她拆开看的。”
“她说什么了?”
陆闻砚歪着头看她,扇子在自己下巴上轻轻敲了敲:“玉姑娘,您这是审犯人呢?”
芥玉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多谢。”
“不客气。”陆闻砚拍了拍袖子,扇子往她面前一伸,忽然压低声音,“不过玉姑娘,我有件事想请教您。”
芥玉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
陆闻砚往前凑了凑,扇子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您到底是谁啊?”
芥玉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姓玉,名芥玉。”
“噢——”陆闻砚点点头,扇子“唰”地合上,在掌心轻轻敲着,“可我方才进去跟太子妃说话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几个月前,有个姑娘拿着云纹令来墨韵斋找我,让我送一封信给北朔太子。那姑娘戴着帷帽,我没看见脸,但她的声音,她的腔调,她说话时那股子劲儿……”
他顿了顿,扇子往她面前一指,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跟玉姑娘您,一模一样。”
芥玉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闻砚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吊儿郎当的无害,而是带着点认真和探究,还带着点——欣赏。
他把扇子往胸口一贴,做了个“放心”的手势。
“玉姑娘别紧张。”他往后退了一步,拱了拱手,扇子也跟着晃了晃,“我这人有个原则: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您是谁,跟我没关系。您想干什么,也跟我没关系。”
“只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您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什么?”
“意思是,”陆闻砚折扇一展,摇了两下,配上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往后您要是还有生意要谈,或者……有麻烦要解决,记得来找我。”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伐潇洒,折扇轻摇。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对了,太子妃让我带句话给您。”
芥玉心头一跳:“什么话?”
“她说,‘信收到了,替我谢谢那位姑娘。告诉她,我知道该怎么做。’”
陆闻砚说完,折扇往肩后一挥,算是告别。
可他走出去没两步,又停下了,回头看她,桃花眼里漾着笑:
“孔雀姑娘。”
芥玉嘴角一抽:“是玉姑娘。”
“我知道。”陆闻砚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但我喜欢叫孔雀姑娘。”
芥玉:“……”
“往后见面,我叫您孔雀姑娘,您叫我孔雀公子。”
他用扇子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咱们俩孔雀,凑一对。”
“谁跟你凑一对!”
陆闻砚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
他摇着扇子往前走,月白的袍角在风里扬起,消失在巷子拐角处。
只剩那把扇子最后晃的那一下,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沉水香气,还萦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
芥玉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人还真是……自恋得坦坦荡荡。
她摸了摸袖子,那张名帖还在。
孔雀公子。
这绰号还挺适合他的。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回头一看,一辆熟悉的马车正朝她驶来。
马车停下,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清瘦端正的脸——崔望之。
芥玉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又是这位?
崔望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姑娘,又见面了。”
芥玉挤出个笑容:“大人好。”
“姑娘不是说去城东探亲吗?”崔望之往太子府的方向看了一眼,“怎么探到太子府门口来了?”
芥玉:“……”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编个理由,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两人同时转头,就看见一队人马正朝这边驶来。
为首的年轻男子骑在高头大马上,玄色锦袍被风掀起一角,日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副极清俊的模样。
一双眼寒潭似的,薄唇紧抿成冷硬的线,周身凛然的寒意,隔着老远都能让人望而生畏。
那双眼睛扫过来,直直钉在了她身上。
晏知晦。
芥玉心里一紧。
完了。
与此同时,陆闻砚已经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他靠在墙上,摇着折扇,看着远处那队人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摄政王亲自来接人……”他自言自语,扇子一合,往掌心一敲,“妙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脚,上面那个脚印还在,只是已经淡得快要看不清了。
“孔雀姑娘....”
他的扇子往空中点了点,眼里漾着笑意,折扇“唰”地展开,摇着扇子,彻底消失在巷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