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上)[✿打量]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冰冷的剑锋贴着她的下颌线往上,逼得她不得不抬起头,撞进那片深不见底的黑里。
他在打量她。
看她眼里的泪是真的怯懦,还是装出来的软甲,看那点藏不住的狡黠底下,到底是豁出去的胆气,还是走投无路的疯癫。
他看了她很久,直起身转身就往门外走,玄色斗篷旋起半幅。
只丢下两个冰冷的字:
“杀了。”
侍卫应声拔刀,刀锋反射着残光,直直朝她劈来。
“等等!”
拾翠撕心裂肺地喊出声。
“我、我有用!”
他的脚步停在门槛处,没有回头。
侍卫的刀悬在了半空,离她的眉心不过半寸。
“我认得字!会算账!懂药材!什么活都能干!我吃得少!能当哑巴当瞎子!今天看见的听见的,我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他没动,侍卫的刀又往下压了一分。
拾翠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她不能死在这里,阿娘还在霁京等她。
“等一下!!”
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我晓得北朔使团!今儿正在全山搜一个逃婚的裴府小姐!我还晓得他们的搜索方向!还晓得霁京裴府!很多……见不得光的事……”
他缓缓转过身,面具后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先前那点漫不经心的倦怠彻底消失了。
“裴府?”
拾翠伏在地上,用力地点头:“对对对!我、我从前在霁京的浆洗坊做活,听过裴府下人的闲话,关于裴将军早年的风流债,还有府里那些不能摆到台面上的阴私勾当。”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再次迈步走过来。
这一次走得很慢,靴底碾过碎瓦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故意让她听着。
停在她面前时,带起的风里都裹着血味和冷意。
他微微俯身,面具离她的脸不过咫尺,那两道黑缝里的目光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拆穿,看她这句话里,到底有几分赌命的疯,几分实打实的价值。
她没躲,反而抬起脸接受了他的审视,眼泪还挂在脸上。
破庙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终于开口:
“霍七,带上她。”
“是!”
侍卫收刀入鞘,像拎一只跑脱了力的野猫,一把拎起了她。
拾翠浑身瘫软,没挣扎,只在被拎起的那一刻,飞快瞥了一眼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
庙外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山匪的尸首,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不远处停着那辆青篷马车,正是她方才胡诌的那一辆。
他弯腰上了车,车帘垂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瞧不见。
侍卫把她推到马车后堆放箱笼的窄缝里,不是人坐的地方。
她没吭声,手脚并用地爬进去,把自己蜷缩起来。
马车缓缓启动。
拾翠抱着膝盖,透过箱笼的缝隙看着外头飞速倒退的荒山,残阳把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红。
她活下来了。
晚风灌进缝隙,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轻轻抖了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孤注一掷的狡黠。
阿娘,你闺女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