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上)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裴府小姐该有的笑——不露齿,不出声,眉眼温柔,像四月春水,她练到脸颊发僵。
第八日夜里,她躺在床上,把所有记下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皇子的喜好、正妃的软肋、柳侧妃的手段、裴府在北朔的眼线……
然后她睁开眼,望着帐顶。这些是别人告诉她的,她需要自己找到的东西,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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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八,四小姐出殡。
拾翠穿孝服,跟在女眷队伍末尾。她低着头,做出哀伤表情,目光却悄悄掠过每一个人。
裴夫人哭得几近晕厥,被丫鬟搀扶。裴烈一身缟素,眼神深处是掩不住的疲惫。
三小姐裴清瑶梨花带雨,却时不时偷看父亲脸色。
在这场盛大死亡仪式里,她看见的不是哀悼,是站位。谁站在谁身边,谁不看谁,谁哭得真、谁哭得像在背台词。
傍晚,秋月来传话:夫人召见。
颐宁堂暖阁。
裴夫人靠在炕上,脂粉厚重,难掩倦色。她打量拾翠片刻。
“模样是像个样子了。”
“秋月姐姐教导尽心,女儿愚钝,只恐有负母亲期望。”
“该学的都学了。到了北朔,自己机灵着点。”
“是。”
“你的嫁妆,府里已备好。北朔那边,三皇子府里也有我们的人,必要时会接应你。”
拾翠心头一动,伏地:“女儿谢母亲周全。”
“起来。”裴婉如揉额角,“明日北朔接亲使团到,后日一早启程。”
“该交代的,秋月都交代了。我只再提醒你一句。”
裴夫人的目光变得格外深。
“你若安分守己,做好你的裴四小姐,裴府不会亏待你。但若你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
“北朔三皇子府后院死个不得宠的侧妃,不是什么稀奇事。裴府也绝不会承认曾有过你这么一位义女。”
拾翠声音哽咽:“女儿谨记母亲教诲。绝不敢有丝毫妄念。”
“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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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浑噩噩回到西厢,已是深夜。
红绡绿萝早早给她备好热水,她屏退她们,说想静静。
门关上,屋里只剩她一人。
她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把红木梳子,梳子是这几日添置的,雕花简单,不惹眼。
她慢慢梳头发,若有所思地从贴身暗袋取出那张几乎揉烂的纸片,纸片上有“裴府”二字和兽头图案。
她拿起剪子,轻轻挑开梳背上一道不起眼的装饰缝隙。
这是她这几日反复观察、反复试探选定的地方。
缝隙很窄,但足够深。
她将纸片塞进缝隙深处,然后用少许融化的蜡封死。蜡的颜色与梳子几乎一样,她举起梳子,对着灯看,也看不出来。
这把梳子会被放入她的嫁妆,届时,也会把玉佩一同塞进去。
她将梳子放回妆台,镜中映出她的脸。素净,眉眼沉静,像一潭落不进石子的水。
“阿娘。”
“我要走了。”
梳子在妆台上,静静地,里面有一张指向“裴府”的纸,有她全部的来处。
离天亮,还有两个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