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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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山港航天基地的指挥大厅里,李云龙站在那面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显示屏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屏幕上那枚新型火箭的设计图上缓缓扫过。

  这是一枚与众不同的火箭。

  它的箭体比此前发射过的任何一枚运载火箭都要粗壮,高度超过一百二十米,芯级直径达到了惊人的十二米。

  在它的顶部,安装着一艘外形与曙光系列截然不同的飞船。

  更大、更重、更复杂,外壳上覆盖着银白色的热防护层,船体四周分布着四组姿态控制推力器阵列,尾部则是一台巨大的核热推进发动机喷管。

  这就是“夸父”号,人类历史上第一艘核动力载人飞船。

  它的心脏是一台高温气冷核反应堆,功率密度是舰用反应堆的二十倍,重量却只有后者的八分之一。

  反应堆的燃料元件,是数十万颗直径不到一毫米的碳化铀微球,每一颗微球外面,都包裹着三层致密的热解碳和碳化硅涂层。

  能够在超过两千五百度的极端温度下,将裂变产物牢牢封锁在微球内部。

  冷却剂直接使用液氢,在流经反应堆堆芯时,被加热到两千度以上,然后从尾喷管高速喷出,产生高达九百秒的比冲,是化学燃料火箭的三倍以上。

  这意味着,“夸父”号不需要像传统登月方案那样,在地球轨道上组装、加注、再加速。

  它可以凭借自身的核热推进系统,从地面直接起飞,进入地月转移轨道,然后在月球表面实现软着陆。

  更关键的是,它还能从月球表面再次起飞,返回地球。

  因为它的核反应堆一次装料可以持续工作数年之久,不依赖化学电池或太阳能帆板。

  “督军,您确定要把发射地点放在海上?”

  钱博士站在李云龙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发射计划书,眉头微皱,“‘夸父’的核热推进系统虽然已经通过了上百次地面试车,但全箭飞行试验毕竟是第一次。”

  “海上发射平台的不确定性,比陆基发射塔大得多,海况、风速、平台的稳定性.......”

  “正因为是第一次,才要放到海上去。”

  李云龙打断了他,转过身来,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老钱,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邀请全世界的记者来看这次发射吗?”

  钱博士愣了一下。

  “督军,您不是说,这是为了展示实力..........”

  “展示实力只是一方面。”

  李云龙走到窗前,指向远处那片正在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海面,“更重要的是,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我李云龙的飞船从海上升起来,飞到月亮上去。”

  “我要让那些还在犹豫,要不要加入太空竞赛的国家看清楚,你跟,还有一线生机,你不跟,就永远别想再站起来。”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锋一般锐利。

  “这场太空竞赛,老子要把它变成一场谁不跑谁就死的淘汰赛。”

  ............

  三天后,南海。

  赤道附近的洋面上,晴空万里,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铺展开来的巨大蓝绸子。

  海风轻微,浪涌不到半米,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海面照得波光粼粼,这是任何一个火箭工程师梦寐以求的发射窗口。

  半潜式海上发射平台“移动发射台一号”已经就位。

  这艘排水量超过十万吨的巨型驳船,在三天前从山港出发,沿着华夏海岸线南下,穿越东海,进入南海,最终在赤道附近的海域抛锚定位。

  它的压载水舱注满了海水,船体的大部分沉入海面以下,只留下甲板上的发射塔,高高耸立在碧蓝的海面上,远远望去像是从海底伸出来的一柄白色巨剑。

  在距离发射平台五海里之外的海面上,黑压压地停着十几艘运输船。

  这些船是李云龙特意安排的观礼船,每艘船的甲板上都挤满了人。

  来自美国、英国、法国、德国、苏联等十几个国家的新闻记者、外交观察员和武官。

  他们是在一周前接到邀请的。

  邀请函的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行字:

  “华夏将进行人类首次载人登月任务,欢迎贵国派员观摩。”

  落款是李云龙本人的签名。

  这封邀请函,在全世界引发了一场远比曙光一号成功入轨时,更加猛烈的地震。

  各国政府在收到邀请函之后的反应,出奇地一致。

  先是震惊,然后是质疑,再然后是一种掺杂着恐惧和期待的巨大不安。

  不管他们内心如何怀疑,在这一天,他们还是都来了。

  美国派出了驻华使馆的全部外交官,外加《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各一名首席记者。

  英国派出了皇家海军远东舰队的一艘驱逐舰作为观礼船,舰上载着十几名皇家航空研究院的技术专家。

  法国从河内调来了法属印度支那总督府的全部高级幕僚。

  德国人不声不响地包了一艘货轮,甲板上架满了各种观测仪器。

  苏联的代表团规模最大,足足五十多人,包括苏联科学院的三名院士和内务人民委员会的情报官员。

  在观礼船的甲板上,记者们架起了长枪短炮般的照相机和摄影机,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五海里之外那座白色的发射塔。

  望远镜、经纬仪、光谱仪、无线电接收机,各种各样的观测设备在船舷边一字排开,操作这些设备的工程师们面容紧张,有的人手心全是汗。

  “这不可能。”

  美国《纽约时报》的首席记者威廉·劳伦斯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同事嘀咕道,“你看到那个火箭的尺寸了吗?”

  “那个芯级的直径至少有十几米,比我们的任何一种火箭设计都粗了三倍,他们怎么可能造出这么大的火箭?”

  “而且是在海上发射。”

  他的同事、一名曾在海军服役的战地摄影记者眯起眼睛,用手指比了比远处发射塔的高度,“你知道在海面上发射这么重的东西,需要什么样的稳定系统吗?”

  “海浪稍微大一点,整个发射平台就会倾斜,火箭点火时的偏心力矩,会把发射台整个掀翻。”

  “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上次他们发射第一颗卫星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威廉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摄影记者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类似的对话在每一艘观礼船的甲板上同时上演。

  来自各国的技术专家们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反复推算着这枚火箭能够成功的概率,而每一次推算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不可能。

  但他们的眼睛所看到的景象却又在告诉他们,那个“不可能”的东西,正静静地矗立在海面上,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刺眼的光。

  倒计时进入最后三十分钟。

  海上发射平台的勤务塔臂开始逐一脱离。

  液氢加注臂是最后一个离开箭体的,它在脱开连接器的瞬间,接口处逸出了一缕极细的白雾。

  那是残留的液氢在空气中瞬间蒸发形成的。

  白雾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淡蓝色的微光,像一条透明的丝带,转眼间就被海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