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梭哈!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普林斯顿的冯·诺依曼团队,连火箭燃烧室的一个完整的数值模拟,都还没做出来。”
“加州理工的冯·卡门团队,炸掉了三四十台发动机原型机,连稳定燃烧一分钟都做不到。”
“匹兹堡的克劳福德团队试了上千种合金配方,没有一种能达到火箭结构材料的强度要求。”
“陆军的报告说至少还需要八年时间,才能搞出像样的运载火箭。”
“海军的报告说他们可以用军舰,做发射平台来节省建设成本,但前提是得先有能用的火箭。”
“而问题恰恰在于,我们根本没有能用的火箭,也没有能用的发动机,更没有能用的材料。”
他停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完了最后一句:
“我们已经快要把国家的血抽干了,赫尔。”
“而回报,几乎是零。”
赫尔沉默了很长时间。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然后他开口。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斟酌之后,才从嘴里放出来的。
“总统先生,您说的每一个事实都是对的。”
“我们的航天项目目前确实进展缓慢,我们投入的资源确实暂时没有看到回报,我们的经济确实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这些都是客观事实,但是...........”
赫尔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用一种极其严肃的目光直视着罗师傅,“我们不能因为短期的困难就放弃太空。”
“因为在太空竞赛这场较量中,放弃就意味着认输。”
“而认输的代价,将比任何经济危机的代价都更加惨烈。”
罗师傅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听着。
“总统先生,我想提醒您一件事。”
赫尔向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如同一位正在陈述最终判决的法官:
“关于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它当初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他走到办公室墙上的世界地图前,用手指在美洲大陆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三百年前,欧洲人来到这片土地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蛮荒。”
“没有城市,没有铁路,没有工厂,没有现代文明。”
“但欧洲人没有因为这里是一片蛮荒就放弃它,恰恰相反,他们向这片蛮荒投入了数不清的金钱、船只、物资和人口。”
“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建立殖民地,开垦农田,开采矿藏,修建造船厂,铺设铁路,最终把这片蛮荒建设成了今天世界上最强大的工业国家。”
“总统先生,请您设想一下,如果在那个年代,有一个目光短浅的决策者站出来,说我们在美洲的投入太大了,花的钱太多了,殖民地的回报太慢了,我们应该缩减规模。”
“那么,今天的狮驼岭还会存在吗?”
赫尔转过身来,面对着罗师傅,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狂热的火焰。
“不会的,总统先生。”
“因为在他选择退缩的同时,英国不会退缩,法国不会退缩,西班牙也不会退缩。”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抢占他放弃的每一寸土地,掠夺他放弃的每一座矿山,收割他放弃的每一粒粮食。”
“当他某一天终于醒悟过来,想要重新回到牌桌上的时候,他会发现桌子上已经坐满了人,而属于他的位置,早就不存在了。”
“大航海时代,是曾经真实地发生在这颗星球上,并持续了整整四个世纪的残酷淘汰赛。”
“在那四百年里,任何一个退出竞赛的国家,都永远地失去了跻身世界列强的资格。”
“葡萄牙退缩了,它的海洋帝国土崩瓦解,西班牙退缩了,它的无敌舰队变成了海底的残骸,荷兰退缩了,它的贸易霸权被列强们瓜分殆尽。”
“而现在,”
赫尔的声音愈发低沉,仿佛在念诵一段古老而庄严的咒语,“太空竞赛,就是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大航海。”
“月球就是我们的新大陆。”
“如果我们因为眼前的困难就退缩,那么几十年后,当人类在月球上建立起第一座城市的时候,那座城市的居民将不会说英语。”
“他们会说中文,李云龙的中文。”
罗师傅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赫尔还没有说完。
“这还不是全部,”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夜空中的某一颗暗淡的星星,那是天文学家告诉过他的,“曙光一号”飞船目前正在飞越北美上空的预定轨道。
“现在,李云龙的三十二颗军事卫星,正在我们头顶上每时每刻地运行着。”
“他的天眼卫星,甚至能看到珍珠港海军基地甲板上水兵的帽徽,他的天耳卫星能截获我们无线电通信中的每一个加密字符。”
“他的‘天网’卫星能让他的部队,在地球上任何角落之间实现实时通信,他的北斗卫星能让他的每一枚炮弹,都精确地落在预定目标上。”
“先生们,”
赫尔转向在座的每一个人,“如果你们还在犹豫要不要退出太空竞赛,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
“未来战争的决定权,不在海洋,不在陆地,不在空中。”
“它在太空。”
“谁掌握了太空,谁就掌握了地球。”
“谁放弃了太空,谁就注定成为被掌控的一方。”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比坟墓更加沉重的死寂。
然后,罗师傅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疲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在木头里的钉子一样结实。
“赫尔的太空论,我是认同的。”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然后说了一句让赫尔终身难忘的话,“如果人类永远要把脑袋伸出去,那我宁可伸着脖子挨一刀,也要先让美国人站在月球上。”
他拿起笔,在面前那份追加航天预算的行政令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在纸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听起来像一道裂痕正在缓缓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