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死挣扎!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闫司令,灭倭军只接受一个条件,那就是无条件投降。”
傅意吞吞吐吐,可终究还是把灭倭军的意思传达到位。
楚溪春闻言,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狂妄!”
“实在是太狂妄了!”
“猖狂!太猖狂了!”
楚溪春的声音在后堂里来回撞击着墙壁,震得窗棂上的糊纸瑟瑟发抖。
傅意低着头站在旁边,不敢看他。
王靖国缩在角落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楚溪春那副要吃人的样子,把话又咽了回去。
“无条件投降?他李药师算什么东西!”
楚溪春转过身来,双手抱拳对着阎老西,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阎司令,李药师不过是一个才打了几天仗的黄口小儿,居然敢对您说这种话!”
“您在***主持军政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穿开裆裤呢!”
阎老西没有接话。
他坐在太师椅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楚溪春见他沉默,更加激动,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又拔高了八度:
“阎司令,不用谈了。”
“灭倭军摆明了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是我们的***,晋绥军是铁板一块的晋绥军,不是陈诚手里那些各怀鬼胎的乌合之众!”
楚溪春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到桌面上。
“阎司令,末将愿率军北上,死守***关和***关,跟灭倭军决一死战!不死不休!”
“若让李药师的部队踏进***一步,末将提头来见!”
后堂里安静了下来。
楚溪春保持着抱拳请战的姿势,一动不动,额头的青筋还在突突地跳。
王靖国靠在墙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和楚溪春不对付,但此刻他不敢插嘴,因为他知道楚溪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阎老西此刻最想听到的话。
阎老西还是没有说话。
他把撑着额头的手放了下来,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背靠着太师椅的椅背,闭着眼睛。
他在思考,脑子正在飞速地转动着,把所有的可能性从头到尾地筛了一遍又一遍。
第一个可能性:接受无条件投降。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阎老西在***二十多年的经营,一朝化为乌有。
**城里的绥靖公署要换人坐,他阎家占的那些煤矿要充公,他手里的十几万晋绥军要被改编,他的公馆、他的产业、他的权力、他的一切,全都要交出去。
李药师说可以给他安排一个闲职养老,但“闲职养老”四个字对于阎老西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在***当了二十多年的土皇帝,让他去当个闲人?
他还不如死在**城里。
第二个可能性:继续谈,拖延时间,争取更有利的条件。
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李药师的态度很明确。
三天,只有三天。
三天之后灭倭军就会打过来。而且李药师不是那种能被说动的人,傅意能说会道,但到了李药师面前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被人家几句话就堵回来了。
这说明李药师根本不打算谈判,他要的就是无条件投降。
第三个可能性:打。
这是楚溪春力主的,也是阎老西此刻心里最倾向的一条路。
打,不一定能赢,但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万一守住了呢?万一灭倭军在山海关的表现只是运气好呢?
如果楚溪春守住了***关和***关,把灭倭军挡在***外面,他阎老西就还有资本,继续在**城里做他的***王。
就算守不住,大不了再谈,到那时候再投降,条件虽然会更差,但也不会比现在差到哪里去。
阎老西的脑子里把这些念头,翻来覆去地转了好几圈,每一圈都在“打”字上多停留一分。
他想到了自己的公馆,想到了那些煤矿,想到了每年从晋绥两省收上来的税银,想到了**城里那些巴结他的士绅,想到了自己从一个新军标统,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所有腥风血雨。
这些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窗外的天色已经从灰蒙蒙变成了黑漆漆。
院子里的槐树在夜风里摇着枝丫,影子投在糊纸的窗户上,像一只干枯的手在来回晃动。
后堂里的煤油灯已经点上了,灯芯烧得噼啪作响,灯光把阎老西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又肥又大,像一座山。
阎老西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墙上那幅***省军事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