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新!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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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第一支土改工作队,进入了刚刚被北路军占领的承德。

  领头的是分身王猛。

  他们带着土地清丈工具、地契登记册和减租减息条例,进村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会,不是贴告示,而是挨家挨户走访。

  ***的农村比***更穷。

  世代居住在这里的农民们,辛辛苦苦种了一辈子地,但土地不是他们的,是地主的。

  收成的六成要交租,剩下的四成里还要缴捐税、还旧债、买种子,一年到头忙下来,全家人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是很平常的事。

  很多农民一辈子没见过地契长什么样,只知道自己每天天不亮,就去种的那块地是“东家的”,但东家是谁,他们很多时候也说不清楚。

  地契上写的名字他们不识字,只知道每年秋天有个穿马褂的管账先生,带着几个打手来收租子,交不上的就牵牛拉羊抵债,牛和羊都牵走了还没还清,就拿人抵。

  工作队每走访一家人就把他们的姓名、人口、耕种面积、租赋情况全部登记下来。

  登记册是工作队自带的,纸张洁白,墨迹清晰,和旧县政府那些发黄的鱼鳞册完全不同。

  农民们这辈子,第一次看到有人把他们的名字和土地,写成一行一行的字,有些老人摸着登记册上的字,虽然不识字,但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紧接着就是召开村民大会。

  大会都是在村子里的晒谷场上开的,晒谷场是全村最大最平坦的地方。

  王猛站在晒谷场中央的八仙桌上,手里举着一把刚从地主家里搜出来的地契,当着全村老小的面,一张一张地念地契上的名字和地亩数,念完之后又一张一张地把地契扔进了面前的火盆里。

  农民们围着火盆站了一圈又一圈,里三层外三层,老人拄着拐杖,妇女抱着孩子,男人们把锄头靠在肩膀上,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火盆里那些正在烧成灰的地契。

  有人开始哭,先是小声地抽泣,后来是嚎啕大哭。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农从人群里挤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八仙桌前,对着分身磕了三个头。

  额头磕在晒谷场的硬土地上砰砰砰地响,磕完之后抬起头来,满脸是泪,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王猛从八仙桌上跳下来,把老农从地上扶起来,扶着他的肩膀对他说:

  “老伯,你不用跪。从今天起,这块地就是你的了,谁也不能抢走。”

  “灭倭军的规矩是不许百姓下跪,人人在法律面前都是平等的,谁都不比谁高一头。”

  老农听不懂什么叫“人人在法律面前都是平等的”,但他听懂了“这块地就是你的了”。

  他攥着王猛的袖子不肯松手,好半天才松开手,退回到人群里继续哭。

  类似的场景在每一个村庄里重复上演着。

  地契被烧掉之后,很快由工作队现场丈量土地、登记造册、发放新地契。

  新地契是油印的,纸张粗糙,油墨还带着刺鼻的气味。

  但上面盖着灭倭军***行政委员会的大红印章,印色鲜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写着,某个农民的名字和土地的面积,精确到了分毫。

  农民们这辈子第一次拿到写着自己名字的地契,有人把地契揣在怀里,贴着胸口,晚上睡觉都不肯拿出来,半夜醒了还要伸手摸一摸胸口那块鼓鼓的纸片还在不在。

  土改中最有冲击力的一幕,不是分地的场面,而是清算旧债的时候。

  旧债是套在***农民脖子上,最重的一根铁链子。

  很多农民祖祖辈辈都在还债,爷爷借了三斗米,父亲还了五斗米还没还清,到了孙子这辈利滚利变成了五十斗,永远还不完。

  放贷的地主手里攥着借据,有的借据纸张都发黄变脆了,是几十年前的老账。

  土改工作队在村里搭起一张条桌,把地主叫来,让他当面把所有借据、账本、卖身契全部交出来。

  有的地主老老实实地交了,有的地主还想藏私,把借据藏在夹墙里、埋在地底下、塞在房梁上。

  但工作队带来了从***总结出的经验,发动群众举报。

  农民们知道地主的每一张借据藏在哪儿,因为他们每天都在借据的阴影下面活着,对借据的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

  有一户地主把借据藏在自己炕洞里,自以为万无一失,结果他家的长工,当场就站出来指着炕洞说在里头。

  工作队从炕洞里掏出来一大包借据,摊在桌上数了数,足足两百多张,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光绪年间,最晚的是今年开春刚写下的。

  这些借据横跨了几十年,涉及的债务利滚利,已经滚到了农民子子孙孙都还不完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