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天命!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有弟兄说,***那边种地不用交租子,当兵还能分到地,谁不想投过去?”
他敲了敲桌子,画出一个结论:
“这仗咱们没法打。”
庞炳勋点点头,目光转向冯时。
冯时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凉茶,慢慢地啜着。
他比张忠和庞炳勋都年长,也是在座三个人里见识最广的一个。
他见过西北军最辉煌的时候,也见过那场席卷全国的北伐,见过多少军阀起高楼,又见多少军阀楼塌了。
他经历过太多,所以也更冷静。
张忠和庞炳勋都看着他。
冯时放下茶杯,茶杯底在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
“二位说的都在理。”
他的声音很稳,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军事上打不过,道义上也站不住脚。”
“所以我今天想了一天,想到了一条路。”
庞炳勋把身体往前探了探。
“什么路?”
冯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对李云龙怎么看?”
庞炳勋愣住了。
张忠也愣了。
冯时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窗外是***的夜色,月光洒在***墙上,把青砖染成银灰色。
“我在这里住了一个月。”
冯时说,“听了很多关于***的事。”
“有商人从***回来说,*****的街道比原来干净了三倍,兵工厂的工人一月能挣从前三倍的工钱。”
“有从*****回来的伙计说。”
他转过身来,看着两人。
“但***的农民,现在只交一成五的税,其余全是自己的。”
“你们知道***的县***现在是什么样吗?各乡镇都在办小学,穷人家孩子也能认字了。”
“铁路修通了,不单主干线,是连县***之间的支线都在规划。”
他停了片刻,屋子里的煤油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很长很重。
“我在西北搞建设搞了多少年?治沙种树,修桥铺路,办校兴学。”
“我那些东西,搞了二十年,抵不过李云龙在关外搞了不到一年。”
“为什么?因为他不光是给穷人饭吃,他是把穷人当人看。”
庞炳勋咽了口唾沫,嘴唇微微发抖。
冯时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水:
“庞兄,你觉得李云龙比**更难打,是因为他的士兵肯为他拼命。”
“但他的士兵为什么肯拼命?不是因为李云龙长得好看,是因为李云龙给了他们土地,给了他们尊严,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这样的人心,你拿什么跟它打?”
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灯罩熏出一小块黑斑。
庞炳勋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但比刚才更坚决:
“那我们怎么办?”
冯时把窗户关上,走回桌前坐下。
他拿起张忠手绘的那张关***防务图,用手指在图上画了一个圈,把******楼、***门、瓮***、***墙、***内防御工事全部圈在里头。
然后他把手指从圈内划到圈外,停在关外灭倭军的位置上。
画了一道,从圈内指向圈外的箭头。
他没有说话了。
但张忠和庞炳勋都看懂了。
张忠霍地站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冯公,你的意思是——”
冯时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的目光扫过张忠,扫过庞炳勋,然后把煤油灯拧亮了最后一点火苗。
灯光照得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打仗是个外行。。”
他说,“他坐在北平中南海的院子里,看着地图,算着兵力,以为打仗就是数字加减。”
“他以为三十五万人打三十万就一定能守住,他不懂人心。”
“他对李云龙的恐惧,是源于无知和嫉妒。”
“但他对***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不知道***的老百姓已经站在李云龙那一边了,他不知道就连这***里的兵,也有不少人心里向着***。”
他顿了顿,“李二给的三天期限,不是给***的,是给我们的。”
“他知道这关***上的兵是无辜的,他不想把炮弹砸在穷苦弟兄脑袋上。”
“他在等我们明白过来,等我们自己走对的路。”
庞炳勋又喝了一杯水。
他的手有点抖,但眼神已经不再犹豫了。
“我明白了。”
他把水杯重重搁在桌上,“反正这仗怎么打都是输,输了还要背骂名。”
“但如果我们打开关门,迎接灭倭军入关,那就不叫叛变,叫顺应天命。”
张忠也站了起来:
“张忠打了半辈子仗,从河南打到河北,从河北打到长***,流过血,见过死。”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咱们那些穷苦弟兄,他们扛着破枪,拿着空弹袋,挡在**前面,死了不知道多少。”
“今天李云龙替咱们报了仇,咱们谢他还来不及,凭什么拿枪口对着他?”
他转向冯时:
“冯公,你说,怎么办?”
冯时站起来,军装下的脊背挺得笔直。
这位曾经统率千军万马的老将军,此刻把声音压得极低极稳,只说了一句话:
“明天,***应该就到***了。”
“到时候百姓还有咱们西北军的这些老弟兄,也能一起过上好日子。”
“这些,不都是你我的心愿吗?”
庞炳勋和张忠同时站起来立正,向冯时敬了一个军礼。
“是。”
煤油灯的光跳了最后一下,灭了。
屋子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照亮三个人笔直的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