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庆!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捷报传回**的时间是傍晚。
李云龙正蹲在总指挥部后院的菜地里摘辣椒。
他手里攥着三根红辣椒,裤腿上沾着泥巴,嘴里还叼着一根嚼了一半的草茎。
程昱从前院一路跑过来,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跤,膝盖磕在石板上砰一声响。
他爬起来继续跑,手里那份电报被攥得皱巴巴的,脸上却是狂喜。
他把电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把辣椒往程昱手里一塞,转身进了指挥室。
指挥室里,**地区的军用地图被从墙上取下来,铺在长条桌上。
电报机在**总指挥部的通讯室里响了一整夜,哒哒哒哒的电键声从傍晚一直响到第二天天亮。
**城门***的喇叭从早晨就开始响。
喇叭挂在城门***的木头杆子上,铁皮喇叭筒被冻了一夜,第一声广播响起来时喇叭筒上的霜还没化。
街上的人停下了脚步。
一个卖烤地瓜的老头正从铁桶里往外掏地瓜,手僵在半空中,地瓜从铁钳子上滑下去掉进炭火里,烧焦了也没发觉。
一个挑着豆腐担子的***子把扁担放下了,扁担一头歪在地上,豆腐从木格里滑出来碎了一地,他没低头看,就那么愣愣地站着。
老头把手里的铁钳子往地上一摔,铁钳子砸在青石板上蹦了三蹦,然后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儿子十二年前在*****码头扛活,被**宪兵活活打死在码头上,尸体扔进了海里,连块坟地都没有。
那年他才四十出头,现在胡子都白了,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卖地瓜的铁桶里飘出焦糊味,他也闻不到了。
挑豆腐担子的***子没有再挑起扁担,他把扁担一扔跑回家把还在炕上睡着的媳妇摇醒了。
两***子抱在一起哭,哭着哭着又笑了,笑完又哭。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从家里往外搬鞭炮,鞭炮是过年才放的那种,红纸包着,在炕柜里放了半年多,有的受潮了点了好几下才响。
鞭炮声从城东响到城西,从城北响到城南,噼里啪啦密密麻麻。
有人把家里的铜盆拿出来敲,铜盆敲得震天响,敲瘪了继续敲。
**女校的学生们从教室里冲出来,辫子在风里甩着,把红纸剪的纸花往天上撒。
到了傍晚,**主街上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在湖边驻守的守备部队在碑前列队,对着碑上的三万个名字鸣枪十二响,枪声在狼林山的崖壁上弹跳着扩散开来,惊起了赴战岭上的鸟群。
于学忠站在湖畔,没有回**参加庆祝,他让人在碑前放了一坛酒,是他从**带进关又从关里一路背回来的高粱烧,坛子上还贴着民国年代的封条。
他把酒坛的泥封拍开,酒香冒出来洒在碑前的雪地上,渗进了冻土里。
他对着那石碑自言自语,说了很久的话。风把他军帽上的黑龙旗穗子吹得摆来摆去,他没有扶。
铁岭。
这座**最重要的铁矿区,现在正迎来新一天的开采。
矿区的汽笛在清晨拉响,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三分钟才停。
矿工们从矿井里出来换班,每个人脸上都沾着黑色的铁矿粉,但他们出来第一件事不是洗澡,而是跑到矿区的空地上听广播。
广播里一遍一遍地念着捷报,有人举着矿灯在空地上跳了起来,矿灯的灯光在黎明的天色里晃动成一个个光圈。
工头从办公室里搬出一箱子鞭炮,在矿渣堆上点燃了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