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湖!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深夜。
**火车站的月台上没有火把,没有送行的百姓,没有军乐队。
只有十几列黑色的闷罐车停在铁轨上,车头在黑暗中突突地冒着白烟,烟柱在夜风中斜斜飘散,像一面即将被扯碎的战旗。
月台的灯光昏暗,照在士兵们的钢盔上,反射出一排排模糊的的轮廓。
码头上灰布军装一眼望不到头。
**军的二十万人,正在登车。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爬进闷罐车厢。
没有人说话,只有军靴踩在铁板上的沉闷回声。
有人抱着枪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有人在黑暗中咀嚼着最后一块干粮,喉结上下滚动。
有人把家信贴在胸口,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尖啸着划破夜空,蒸汽机车头喷出的白烟在月台上翻涌,像一条挣扎的巨龙。
于学忠站在月台上,看着这些士兵。
他们的脸很年轻,很多人的嘴唇上绒毛还没褪干净。
五年前,他们跟着少帅进了关,以为很快就能回家,结果一等就是五年。
这一次,他们一定要守在**的东大门,把鬼*死死挡住。
“报告!军长,登车完毕。”
一个参谋跑过来敬礼。
于学忠点了点头,转身爬上指挥车厢。
车轮开始转动,闷罐车一列接一列驶出**,穿过**平原,穿过**的余脉,穿过**的冰面。
车窗外,天色渐渐亮了,群山连绵,白雪皑皑。
士兵们挤在闷罐车厢的缝隙里往外看,看见**的主峰在天边露出雪白的山尖。
............
**。
零下三十五度。
风从西伯利亚吹来,卷过冰封的湖面,卷起细密的雪粒。
雪粒打在脸上像无数根针在扎,哈出的气在眉毛上结成冰凌。
脚下的冻土硬得像钢板,一镐下去,火星四溅,只挖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李二站在湖边的山脊上,举着望远镜。
湖面上白茫茫一片,冰层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湖的南端,公路沿着湖岸蜿蜒而来,公路旁边是水坝,水坝上覆盖着厚厚一层雪。
湖的两侧全是山,狼林山脉在西,赴战岭在东。
山上的松树被雪压弯了腰,树枝上挂着被山风吹散的冰凌。
公路的另一侧是绝壁,笔直地插入湖面,连一棵能攀附的树都没有。
只要守住了水坝,就守住了整条公路。
只要守住了公路,鬼*就过不了**。
“水坝。”
李二指着那座覆雪的水坝,对身边的于学忠说,“把主力摆在水坝两侧的山腰上。”
“放鬼*的前锋进谷地,让他们全部挤到冰面上来。”
“然后从三面同时开火,把这片湖变成他们的坟场。”
于学忠放下望远镜,他的脸被冻得通红,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但眼睛亮得惊人:
“第103师已经就位,第107师守在水坝背面,第122师埋伏在西侧山腰,第135师封住了湖的北口。”
“预备队第78、79、80师在山后准备,剩下的弟兄,还在赶来的路上。”
他的手指依次点在湖面四周的山脊上,每一个点的位置都经过精密测算,枪口全部对准湖心。
“口袋已经张开了,就等鬼*往里钻。”
何柱国蹲在旁边,嘴里嚼着一根冻硬了的草茎。
他用冻僵的手指在雪地上画着阵型,指甲缝里全是冰碴。
“二十万人打十万,三面居高临下,鬼*唯一的退路是湖南端的公路口,只要封死那个口子——鬼*必死无疑!”
他把那根冻成冰棍的草茎折断,扔进雪坑里。
李二没有说话。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湖南端那片白雾弥漫的峡谷。
鬼*.............快来了。
................
当天下午。
鬼*第58师团的先头部队抵达**南端的。
走在前面的一个中队最先到达湖边。
他们沿着冰冻的公路走了整整一个上午,翻过三座雪岭,终于看到了这片开阔的冰原。
士兵们呼出的白气在钢盔下缭绕成雾,军靴踩在冰碴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一个年轻士兵停住脚步,望着湖对岸的山峰,嘴里喃喃道:
“翻过这片山就是**了吧?”
没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