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阻击战!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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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子的又一波冲锋被机枪打散之后,停顿了不到十分钟。

  炮弹开始落在阵地上,鬼子的山炮在江对岸找到了射界。

  炮弹炸起的冻土劈头盖脸砸在战壕里,刘博坡把机枪抱在怀里,用后背挡住飞溅的碎石。

  一块弹片划破他的肩膀,血顺着袖子往下淌。

  “你受伤了!”陈二雷喊道。

  “皮外伤!”

  刘博坡把弹链重新压进枪膛,“不用管我,死不了!”

  陈二雷不再说话。

  他重新贴回瞄准镜,枪口缓缓移动。

  三百米外,一个鬼子机枪手正拖着歪把子往弹坑里架。

  枪管刚探出弹坑边缘,一颗子弹从枪管侧面穿进去,打穿了机枪手的左手掌,又从他的肩窝钻进去。枪倒了,弹坑里冒出一股血雾。

  “第八个。”刘博坡替他把数报上。

  机枪在他怀里开始怒吼。

  鬼子的下一波冲锋是铺天盖地涌上来的。

  江滩太窄,鬼子无法展开,只能密集冲锋,后面的人把前面的人推着往前走。

  有人被石头绊倒,被踩成肉泥,有人踩到地雷,炸掉了一条腿,还在往前爬。

  刘博坡的机枪打到第三个弹匣时停了。

  枪管打红了,弹壳卡在滚烫的枪膛里。

  他骂了一句,把手套摘下来垫着枪管往外拔弹壳。

  手指碰到枪管的一瞬间,皮肉被烫得嗤嗤作响,一股焦味钻进鼻孔。

  弹壳拔出来扔在地上,嗤的一声把冻土烫出一个小坑。

  他重新换上弹匣,拉栓,继续扫,弹壳在他脚下堆成了小山,踩上去哗啦啦响。

  **南岸的阵地就好像一颗顽石,死死的挡住了鬼子的冲锋。

  可是鬼子也知道,这里是他们必须要冲过去的生路,冲不过去,大军全军覆没。

  “鸭子给给!”

  “鸭子给给!”

  鬼子开启了一次又一次的冲锋。

  第八次冲锋。

  第九次。

  第十次。

  鬼子的尸体在江滩上越堆越高。从战壕里看出去,江滩已经不像是江滩了,像一片土黄色的沼泽。

  土黄色的是军装,深红色的是血,白色的是冻僵的手掌。

  陈二雷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发子弹,枪管换了两根,肩膀被后坐力顶得发紫,腮帮子蹭掉了一层皮,嘴里全是火药味。

  鬼子的第十二次冲锋是在黄昏发起的。

  这一次他们没有喊口号。

  所有人都沉默着,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工兵们把最后一座浮桥加固,直接把桥板铺到了江滩上,铺到了尸体堆上。

  浮桥变成了桥面,尸体变成了路基。

  土黄色洪流踏着死人冲过来,脚步沉重,钢盔下的眼睛空洞无神,刺刀上沾着前面同伴的血。

  陈二雷打光了最后一个弹匣。

  他摸遍全身,只有三颗子弹。

  他把三颗子弹都压进枪膛,对刘博坡说:

  “你的机枪还有多少?”

  “一个弹匣,等我打光这个弹匣——”

  “然后呢?”

  刘博坡看着他。

  机枪在他怀里喷出最后一梭子,弹壳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枪管上的余温还在嗤嗤作响。

  他咧嘴一笑,从腰间拔出两颗手榴弹。

  “老子还有这个。”

  他没有等到扔手榴弹的机会,鬼子的炮弹落在他身边。

  “轰隆隆!”

  泥土冲天,碎片飞散。

  硝烟散去之后,只留下一截断裂的机枪枪管,和一只还在冒着热气的手。

  陈二雷从土里爬出来。左耳被震聋了,什么都听不见,耳朵里嗡嗡作响。

  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死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最后三颗子弹打出去,拔出刺刀,从战壕里站起来。

  阵地上已经听不清命令了,号声和哨声都被炮声吞噬,只有人还在。

  三连二班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从战壕里站起来,刺刀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杀!”

  “杀!!”

  反冲锋的灰布军装撞上了涌过来的土黄色洪流。

  刺刀捅进肉里,枪托砸在骨头上,牙齿咬住喉咙。

  陈二雷被一个鬼子撞倒在地,刺刀脱手。

  他抓起一块石头,砸碎了那个鬼子的面门。

  又一个鬼子从他侧面捅过来,刺刀从他肋骨间滑过,划开一道血口。

  他抓住那根枪管,把刺刀从自己身上拔出来,反手捅回去,捅穿了鬼子的肚子。

  两个人一起倒下。

  他压在鬼子的身上,一刀接着一刀地捅,直到刺刀扎透了鬼子的胸腔,刀尖钉在冻土里。

  江滩上的厮杀持续了整整一天。

  土黄色和灰布色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自己人哪是敌人。

  江水被染成了深红色,江面上漂满了尸体。

  尸体顺流而下,在下游的河湾处堆积起来。

  先是几十具,然后几百具,然后几千具。

  尸体堵住了河道,江水从尸体上面溢过去,从尸体下面的缝隙里挤过去,发出奇怪的呜咽声。

  鹅卵石被染成了黑色。

  血渗进沙土,渗进石头缝隙,渗进这片土地里。

  以后很多年,当地的农民在江滩上翻地,还会翻出发黄的弹壳和锈蚀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