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破军!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回来吧,娘等着你!你媳妇等着你!孩子们等着你。”
“李督军说,只要你回来,还是将军,还是带兵打鬼子。”
最后,是一个红色的手印。
歪歪扭扭,却重如千钧。
何国柱看着那个手印,眼泪夺眶而出。
他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纸上,洇开了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王玄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大帐里的卫兵们也沉默了,手中的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
过了很久,何国柱才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通红,脸上的泪水还没有擦干。
他看了看昏迷的少帅,又看了看那些犹豫不定的卫兵,最后看向王玄策。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有心酸,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罢了。”
何国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何某人……降了。”
他把腰间的枪套解下来,双手捧着,递给了王玄策。
王玄策没有接。
他伸出手,把何国柱捧着枪套的手推了回去:
“何将军,李督军说了,东北军的将领,只要愿意回头,还是将军。”
“枪,你自己留着!以后打鬼子,还用得着。”
何国柱的眼眶又红了。
他转过身,对着大帐里的卫兵们大声说道:
“传令下去,全军易帜!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东北军,我们是灭倭军!”
卫兵们愣了一瞬,然后齐刷刷立正,敬礼。
赵大柱把步枪举过头顶,大声喊道:
“灭倭军!灭倭军!”
喊声从大帐里传出去,传遍了整个营地。
夜幕下的锦城城外,十五万东北军的大营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同一个声音:
“灭倭军!灭倭军!”
王玄策站在大帐门口,看着营地里星星点点的灯火,看着那些摘下青天白日帽徽、换上灭倭军红色领章的士兵们。
他想起临行前李云龙对他说的话:
“玄策,记住了,咱们灭倭军最大的本事,不是打仗。”
“是得人心。”
............
奉城,灭倭军司令部。
李云龙正站在地图前,手指沿着北宁铁路缓缓移动,从奉城到锦城,从锦城到山海关。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心里在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最好的结果,是王玄策能劝动少帅,十五万大军不战而降。
最坏的结果,是少帅一意孤行,双方在锦城兵戎相见。
他不想打这一仗。
不是怕打不赢,而是不忍心。
对面那些东北军的弟兄,都是苦出身,都是被鬼子害得家破人亡的可怜人。
“大哥!”
就在李云龙担心的时候,意识中,王玄策的声音骤然响起。
“成了!”
“我把少帅给废了!一枪打穿了肩膀!”
“然后何国柱......何国柱宣布易帜了!十五万东北军,全部归降!”
李云龙愣住了,然后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得像打雷,震得窗户玻璃都跟着嗡嗡作响。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
“王玄策,老子没看错你!一个人,一张嘴,一把枪,拿下了十五万大军!”
“一人破一军,你无愧玄策之名啊!!!”
程昱也收到了消息,笑得合不拢嘴:
“大哥,您看,咱们是不是马上去锦城?”
“去!当然去!”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马上备车,老子要亲自去接收这十五万弟兄!”
“对了,把老于也叫上,他跟何国柱是老相识了,有他在,说话方便。”
于学忠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军营里训练士兵。
听到消息后,整个人呆立当场,半天没说出话来。
少帅被废了。
东北军易帜了。
十五万弟兄,归了李云龙。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对少帅的惋惜,有对老弟兄们终于走上正路的欣慰,更多的是对李云龙的敬佩。
这个人,说到做到。
说了不自己人打自己人,就真的没打。
派一个人去,就解决了十五万大军。
“督军......”
于学忠赶到司令部门口的时候,李云龙已经坐上了吉普车。
“老于,上车!”
李云龙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咱们去锦城,接你那些老弟兄回家!”
于学忠的眼眶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跳上了车。
车队从奉城出发,沿着铁路线一路向南。
春天的辽东平原上,麦苗已经泛青,远远望去一片嫩绿。
农民们在地里忙碌着,看到车队驶过,纷纷直起腰来,摘下草帽挥手致意。
李云龙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象,嘴角一直挂着笑。
“老于,你看。”
他指着窗外,“这些老百姓,现在种的是自己的地。”
“不用交租子,不用看地主的脸色,收多少都是自己的。”
“你说,这日子有没有盼头?”
于学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
“有盼头。”
“所以啊,”
李云龙靠在座椅上,眯起眼睛,“咱们打来打去,不是为了争地盘,不是为了当大官。”
“是为了让这些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少帅不懂这个道理,所以他永远无法给这些百姓好日子。”
于学忠沉默了。
他想起当年跟着少帅的时候,少帅从来不关心老百姓过得怎么样。
他关心的是北平的戏园子,是上海的电影明星,是大帅府里的排场。
这样的人,确实不配拥有辽东。
车队在傍晚时分抵达锦城。
锦城城门外,何国柱带着一群将领,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们的军装上,青天白日的帽徽已经摘掉了,换上了灭倭军的红色领章。
远远看去,一片鲜红,像是夕阳下燃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