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战（三）

　　“但敌人的火力太猛了，他们还有坦克，我们的反坦克武器不够......”

　　西义一打断他：

　　“不够也得顶住！告诉第7联队，不许后退一步！谁敢后退，军法从事！”

　　“从左右两翼调动部队，支援正面！”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说道：

　　“师团长，左右两翼也遭到了攻击。”

　　“虽然不是主力，但敌人数量很多，他们抽不开身。”

　　西义一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抽不开身？那就把预备队调上去！全部调上去！”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西义一那双血红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敬了个礼，转身跑出去。

　　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爆炸声、枪声、喊杀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的水。

　　西义一站在窗前，看着南边的天空。

　　那里，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他的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一个通讯兵冲进来，浑身是血，军装破烂，一进门就扑倒在地：

　　“师团长！第7联队......第7联队被打残了！联队长......联队长战死！”

　　西义一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青。

　　“八嘎！”

　　他吼道，“第7联队是干什么吃的？一个联队，三千多人，连一个小时都顶不住？”

　　通讯兵趴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敌人......敌人太多了，我们......我们顶不住了......”

　　西义一咬着牙，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军刀，冲出指挥部。

　　参谋长在门口拦住他：

　　“师团长，您不能去！前线太危险了！”

　　西义一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滚开！”

　　他推开参谋长，大步朝南边走去。

　　参谋长捂着脸，跟在他后面。

　　南边，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西义一爬上村口的一座小楼，举起望远镜。

　　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朱家沟外围的阵地上，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硝烟，到处都是尸体。

　　自己的防线，已经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

　　敌人的坦克，正从那些口子里涌进来，像一群钢铁巨兽，碾过战壕，碾过沙袋，碾过那些还在顽抗的士兵。

　　敌人的步兵，跟在坦克后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西义一的眼睛红了。

　　他的第8师团，关东军的王牌，正在被屠杀。

　　“八嘎呀路！”

　　他转身冲下楼，跑到指挥部，抓起电话：

　　“给我接第9联队！第24联队！第33联队！所有人！全部给我压上去！不许后退！一步也不许退！”

　　电话那头传来杂音，然后是参谋的声音：

　　“师团长，第9联队正在和敌人激战，伤亡很大......”

　　“伤亡大也要顶住！”

　　西义一吼道，“告诉他们的联队长，如果丢了阵地，提头来见！”

　　他挂断电话，又抓起另一个：

　　“炮兵！给我开火！全力开火！把所有的炮弹都打出去！炸死他们！”

　　炮兵联队开始怒吼。

　　炮弹呼啸着飞向南边，落在敌人的队伍里，炸出一团团火球。

　　但敌人的坦克太多了，步兵也太多了。

　　眼看着灭倭军即将冲入村子，西义一急了，他亲自赶往前线鼓舞士气。

　　“大日本皇军的勇士们！敌人就在眼前！后退者死！前进者生！”

　　“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候到了！”

　　他的声音在枪炮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在嘶鸣。

　　鬼子们被他的疯狂感染，趴在墙后面，趴在房顶上，趴在窗台上，疯狂射击。

　　轻重机枪从各个角落伸出来，喷吐着火舌，“哒哒哒哒哒”的声音此起彼伏。

　　步枪从墙缝里伸出来，一发接一发地射击，子弹呼啸着飞过街道。

　　迫击炮从院子里发射，炮弹落在进攻的队伍中，炸出一团团血雾。

　　程昱站在尸堆中间，大口喘气。

　　他的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血把衣服都染红了。

　　他的大刀又砍卷了，他扔掉，从地上捡起一把鬼子的武士刀，继续砍杀。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还在顽抗的鬼子，看着那些还在倒下的弟兄，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房子，嘶吼道：

　　“杀！杀光他们！”

　　战斗持续了不知多久。

　　当最后一个鬼子倒下时，围墙内外已经堆满了尸体。

　　鬼子的，分身的，横七竖八，层层叠叠。

　　而趁此机会，程昱终于带人杀进了朱家沟村内。

　　可是朱家沟的巷战，比外围更加惨烈。

　　鬼子把每一座房子都变成了堡垒，每一条巷子都变成了陷阱。

　　机枪从窗口伸出来，步枪从墙缝里伸出来，手榴弹从屋顶上扔下来。

　　灭倭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李云龙站在村口，举着望远镜，脸色铁青。

　　他的弟兄们正在巷子里和鬼子逐屋争夺，每一座房子都要反复冲杀几次才能拿下来。

　　有的房子，冲进去，被赶出来，再冲进去，再被赶出来。

　　有的巷子，刚冲进去，就被两边的火力夹击，死伤一片。

　　有的院子，看似没人，冲进去才发现里面藏着几十个鬼子，手榴弹、机枪一起开火。

　　“这样打不行，”

　　他对身边的程昱说，“伤亡太大了。”

　　身旁的贾诩点头：

　　“鬼子把这里当成了最后的阵地，拼死抵抗。”

　　“正面强攻，代价太大。得想办法从侧面突破。”

　　李云龙看着地图，手指在朱家沟的南北两侧点了点：

　　“李二和燕双鹰到了没有？”

　　程昱看了看手表：

　　“快了。最多还有十分钟。”

　　李云龙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继续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房子，看着那些还在倒下的弟兄，心里在滴血。但他不能退。

　　退了，那些死去的弟兄就白死了。

　　退了，那些还在战斗的弟兄就白拼了。

　　退了，植田的主力一到，他们就前功尽弃了。

　　“再坚持十分钟，”

　　他轻声说，“再坚持十分钟。”

　　村子里，战斗还在继续。

　　李云龙的正面部队被鬼子的火力压制在几条巷子里，进退两难。

　　鬼子的机枪从各个角落伸出来，交叉射击，形成一道道火网。

　　李云龙看着那些倒下的弟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恨不得自己冲上去，但他知道，他不能。

　　他是主帅，他要在后面指挥。

　　他咬着牙，看着手表，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终于，程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大哥，李二到了！”

　　李云龙猛地抬起头，举起望远镜。

　　村子北面，李二带着一万人，从树林里冲出来，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插进鬼子的侧翼。

　　鬼子的注意力全在正面，根本没想到后面会来敌人。

　　鬼子的防线开始松动。

　　正面部队的压力骤减，李云龙抓住机会，吼道：

　　“冲！全线冲锋！”

　　正面部队像潮水一样涌上去，和李二的人形成夹击之势。

　　鬼子腹背受敌，顾此失彼，防线开始崩溃。

　　就在这时，燕双鹰也从南面杀到了。

　　他的双枪左右开弓，每一枪都带走一个鬼子。

　　三面合围，鬼子彻底崩溃了。

　　到处都在厮杀，到处都在流血，到处都在死人。

　　西义一的脸色惨白，站在村子中央的一座二层楼上，看着那些溃败的士兵，手在剧烈颤抖。

　　他的第8师团，两万五千人，关东军的王牌，就这么完了？

　　他不甘心，他死也不甘心。

　　“顶住！给我顶住！”

　　他嘶吼道，声音都变了调。

　　但没有人听他的。

　　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到处乱跑，到处乱叫。

　　西义一拔出军刀，冲下楼，站在街道中央，拦住那些溃逃的士兵。

　　“后退者死！”他吼道，一刀砍翻一个跑在最前面的士兵。

　　那士兵惨叫一声，倒在血泊里。后面的士兵愣住了，停下脚步，看着他。

　　西义一的眼睛血红，脸上全是狰狞：

　　“大日本皇军，宁死不退！跟我冲！冲出去！和敌人拼了！”

　　他举起军刀，带头冲向正面的敌人。

　　士兵们被他的疯狂感染，嗷嗷叫着跟上去。

　　几百个鬼子，端着刺刀，嚎叫着冲向李云龙的队伍。

　　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脸上全是绝望和疯狂。

　　李云龙站在村口，看着那些冲上来的鬼子，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来得好。”

　　他对身边的传令兵说，“让坦克上。”

　　三十辆坦克轰鸣着冲上去，排成一道钢铁长城。

　　鬼子的步兵在坦克面前，就像蚂蚁一样脆弱。

　　西义一冲在最前面，挥舞着军刀，嘶吼道：

　　“天皇陛下万岁！”

　　一辆坦克迎上去，履带碾过地面，扬起漫天尘土。

　　西义一冲向坦克，举起军刀，一刀砍在坦克的装甲上。

　　“当”的一声，军刀断成两截，坦克纹丝不动。

　　他愣住了，看着手里的半截军刀，眼睛里全是绝望。

　　坦克没有停。

　　履带碾过他的身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从履带缝隙里挤出来，溅了一地。

　　他的身体被碾成肉饼，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泥，哪是人。

　　跟在后面的鬼子愣住了，看着那辆碾过师团长的坦克，看着那滩血肉模糊的尸体，士气瞬间崩溃。

　　李云龙站在村口，看着那些溃逃的鬼子，看着那辆碾过西义一的坦克，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房子。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个鬼子倒下时，整个朱家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枪声停了，炮声停了，喊杀声停了！

　　只有火焰的噼啪声，和偶尔坍塌的轰隆声！

　　李云龙走进村子，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心情沉重！

　　李云龙点点头，看着他。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清点缴获。然后，继续北上。去找植田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