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战(三)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全军突击!!”
李云龙命令下达之后,四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朱家沟。
从高处望去,灰色的人浪铺天盖地,漫过田野,漫过土坎,漫过那些被炸毁的工事,一眼望不到头。
坦克轰隆隆地开动,履带碾过被炸毁的工事,碾过被遗弃的武器,碾过还在燃烧的旗帜。
步兵端着枪,猫着腰,踩着鬼子的尸体,跟在坦克后面,冲向村子。
迫击炮手蹲在隐秘角落,一发接一发地发射,炮弹越过围墙,落在村子里,炸出一团团火球。
而当他们眼看着就要冲进村子的时候,却被一道墙给堵住。
朱家沟的围墙,是一道土墙。
说是墙,其实更像一道土堤,三米多高,两米多厚,夯土筑成,年头久了,墙头上长满了荒草。
墙外是一片开阔地,墙内是密集的民房。
鬼子在墙头上挖了射击孔,架了机枪,墙根下掏了暗堡,埋了地雷。
围墙的正面,是通往村里的唯一通道——一座石砌的门楼,门楼两侧各有一座碉堡,里面藏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射界开阔,能覆盖墙外整个开阔地。
李存孝的坦克连冲到这里,就冲不动了。
不是坦克不行,是路不行。
围墙前的开阔地,被鬼子挖得千疮百孔——反坦克壕、陷马坑、梅花桩、铁丝网,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第一辆坦克刚冲进去,履带就卡在反坦克壕里,动弹不得。
第二辆想从旁边绕,一头栽进陷马坑,半个车身陷进土里,炮管插进泥土,像一头栽倒的牛。
第三辆更惨,压上地雷,“轰”的一声,履带炸断,歪歪斜斜地停在那里,冒起黑烟。
“停车!”李存孝吼道。
坦克连停下来,三十多辆坦克挤在开阔地上,像一群被围住的铁牛。
墙头上的鬼子机枪手笑了,子弹像雨点一样泼下来,打得坦克装甲叮当响。
暗堡里的重机枪也开火了,九二式子弹的穿透力强,打在坦克观察窗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李存孝蹲在炮塔里,透过观察孔往外看,脸色铁青。
这片开阔地,简直就是鬼子的屠宰场。
坦克在这里,就是活靶子。
他抓起无线电,吼道:
“大哥,坦克上不去!鬼子把路挖断了!请求步兵支援!”
墙外,李云龙站在一个小土坡上,举着望远镜,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看见了那些反坦克壕,看见了那些陷马坑,看见了那些地雷,看见了墙头上那些疯狂射击的鬼子。
他的脸色很难看,但声音很平静:
“坦克后退,步兵上!炮兵,开路。”
坦克开始倒车,履带碾过泥土,扬起漫天尘土。
步兵从坦克后面冲出来,向围墙冲去,身后大炮不断轰鸣。
工兵冲在最前面,背着炸药包,拿着探雷器,在开阔地上匍匐前进。
墙头上的鬼子发现步兵冲上来了,机枪调转方向,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工兵被击中,倒在血泊里。
后面的工兵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往前爬。
探雷器在泥土里探来探去,“嘀嘀嘀”地响。
发现地雷,插上标记,后面的工兵绕过去。
发现陷马坑,填上土,铺上木板,后面的步兵踩着木板过去。
发现铁丝网,剪断,扒开,后面的步兵钻过去。
但鬼子的火力太猛了。
墙头上三挺机枪,暗堡里两挺重机枪,还有那些从射击孔里伸出来的步枪,一刻不停地射击。
工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探雷器掉在地上,“嘀嘀嘀”地响,像在哭。
李云龙的眼睛红了。
“炮兵!!!”
他吼道,“给我把墙头上的机枪敲掉!”
四十门山炮和六十门迫击炮同时开火。
炮弹呼啸着飞过开阔地,落在围墙上,炸出一团团火球。
墙头上的机枪被炸飞,机枪手被炸成碎片,尸体从墙头上滚下来。
暗堡也被炸塌,重机枪埋在土里,哑了。
鬼子的火力一下子弱了下去。
“冲!”李云龙吼道。
工兵爬起来,拼命往前跑。
步兵跟在后面,他们冲过反坦克壕,冲过陷马坑,冲过铁丝网,冲到围墙根下。
工兵把炸药包堆在墙根,点燃引信。
“轰!轰!轰!”
围墙被炸开几个缺口,砖石飞溅,尘土飞扬。
“杀!”
步兵汹涌冲杀。
但鬼子的反应很快。
缺口刚炸开,他们就冲上来了。
端着刺刀,嚎叫着,堵在缺口处。
一个鬼子军官挥舞着军刀,嘶吼道:
“堵住缺口!不许后退!”
鬼子们趴在缺口两侧,疯狂射击。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分身被子弹击中,仰面倒下。
后面的分身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冲。
程昱冲到缺口处,一刀砍翻一个鬼子,状若疯虎,大声嘶吼:
“冲!冲进去!!”
身边的分身也不断跟在他身边,向前冲杀。
但鬼子太多了。
他们像蚂蚁一样涌上来,堵在缺口处,用身体当肉盾。
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程昱身边的尸体越堆越高。
“队长,危险!撤吧!”
一个分身冲过来,拉住他。
程昱推开他,吼道:
“不撤!给我顶住!”
他继续往前冲。
但更多的鬼子涌上来,他被逼得步步后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一发炮弹落在鬼子群里,炸飞一片。
程昱回头一看,是贾诩。
他站在一辆坦克上,指挥着炮兵,一发接一发地轰击。
炮弹越过围墙,落在鬼子纵深,炸得他们人仰马翻。
“程昱!让开!”贾诩吼道。
程昱带着人撤出缺口。
炮弹呼啸着飞过来,落在缺口处,炸得鬼子血肉横飞。
缺口被炸大了,围墙被炸塌了一截,砖石堆成斜坡,可以直接冲上去。
“好机会!!跟我冲!”
程昱吼道。
他第一个冲上去,踩着砖石,翻过围墙。
墙里面,鬼子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排成散兵线,端着刺刀,嚎叫着冲上来。
程昱一刀砍翻一个鬼子,被另一个鬼子刺中肋下。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砍断那个鬼子的脖子。
又一个鬼子冲上来,他侧身躲过,一刀捅进对方肚子。
但鬼子太多了,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队长!我来帮你!”
援兵们从后面冲上来,一刀砍翻一个鬼子。
李存孝也从坦克上跳下来,端着机枪,横扫一片。
四万大军,像潮水一样涌过围墙,和鬼子撞在一起。
围墙内,变成了修罗场。
程昱已经杀红了眼。
身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血把衣服都染红了,但他不管不顾,只是一个劲地往前杀。
李存孝的机枪子弹打光了,他扔掉机枪,捡起大刀,疯狂跟在程昱身后厮杀。
...........
朱家沟,鬼子指挥部。
这是一座青砖灰瓦的院子,原本是村里地主的宅子,现在被第8师团征用做了指挥部。
院子里摆着几辆摩托车,架着天线,参谋们跑来跑去,电报声嘀嗒作响。
正堂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画满了箭头和圆圈。
西义一中将站在地图前,背着手,看着那些箭头。
第8师团从抚顺出发,一路向南,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他正品着茶,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他皱起眉头,侧耳倾听。
那是炮声,很密集,从南边传来。
第8师团的前锋部队在南边休整,哪来的炮声?
也许是演习?他摇了摇头,没有多想。
但炮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中间还夹杂着机枪声和爆炸声。
他的脸色变了。
“怎么回事?”他吼道。
一个参谋跑进来,脸色苍白:
“师团长,南边......南边传来枪炮声,很激烈。”
西义一瞪着他:
“谁在开枪?是哪个部队?”
参谋摇头:
“不......不清楚。”
西义一的脸色变得铁青。
“八嘎!”
他骂道,“一群废物!立刻派人去查!快去!”
参谋敬了个礼,转身就跑。
西义一走到窗前,看着南边的天空。
那里,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不一会儿,那个参谋又跑了回来,脸色更白了:
“师团长,前线的电话通了!他们说......说遭到敌人袭击,请求支援!”
西义一的眼睛瞪大了:
“敌人?哪来的敌人?李云龙不是在**吗?”
参谋的声音都在发抖:
“是......是李云龙的主力。他们绕过了我们的侦察线,突然出现在朱家沟外围。”
“前锋部队......已经快顶不住了。”
西义一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八嘎呀路!”
他吼道,“李云龙这个畜生!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的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眼睛血红,青筋暴起,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传令兵!”
他吼道,“命令第7联队,立刻增援前线!命令炮兵联队,全力开火!命令左右两翼,向中央靠拢!”
传令兵跑出去。
西义一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代表敌军的红色箭头,从三个方向向朱家沟压过来。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手也开始发抖。
参谋长跑进来,喘着粗气:
“师团长,第7联队已经派出去了。”